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65-70(5/10)

谢寒声没理会身旁那个人。他的注意力基本集中在右侧的大腿上——那里有一种隐约的疼痛, 像是有一只虫子破开衣服钻进了他的肌肉里, 在里面不断地扭动。

谢寒声单手摁住传来疼痛的区域,眉毛略微皱紧。

“天气真热。”身旁的人说。

谢寒声听出来人是谁。他们 刚搭档两个月不到,这个人很爱讲话,而且一直盼着能离开战场。在此之前他已经跟这个小队的所有人都聊过了, 现在轮到谢寒声了。

“确实热,”谢寒声淡声道,“过了九月会好一点。”

“谁知道九月份的时候咱们在哪儿。”那人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把落叶, 从里面找寻蠕动的虫子,捏着玩。

谢寒声无视了身旁传来的任何声音。

他期待那个人会因为自己的冷淡选择离开。他的腿真的很疼,可是最近没有受过伤。谢寒声试图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记忆却像是陷进了一团模糊的雾气中,没有具体而清晰的片段。

他仰起头,望向被林叶遮挡的天空,越看越觉得天空有些过于白腻了,像是粉刷过的墙壁。

“你说再过几个月,会不会就停战?”

那个人没走,并且开启了新的话题。

谢寒声从心里叹了口气:“不可能。”

现在正是战争焦灼阶段,指挥部的想法是一举将人打出边境几百里,至少要在建立起绝对优势后才会考虑和谈的事情。他们距离完全胜利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至少半年内,战争不会结束。

“你凭什么觉得不可能?”他的说法引来旁边人的不满,“我就觉得很有希望。”

“你觉得就觉得吧。”谢寒声喃喃自语,“能停战最好。”

见谢寒声没有再反驳,身旁人脸上的怒气凝滞了一瞬,然后慢慢消散开。

“等不打了,我回家结婚去,”他说,“我女朋友都等了我好几年了,再不回去,她不跟我了咋办?”

那人有个相亲认识的女朋友,据说是个小学老师,教美术。人长得不是很好看,但性格敞亮,跟他一样能说,两个人很能处一块去。

组队两个月,谢寒声差不多都要把这人的祖宗十八代摸清了。

“等你结婚了,我给你随礼。”他说,“如果我有钱的话。”

“嗨,你可是少校,你怎么可能没钱?!”那人说,“我估计办完这场任务,你还能往上升,到时候我们都得靠你提携。”

谢寒声是这支小队里面军衔最高的人,类似的话听了很多遍,其实都是开玩笑。说的人没觉得多有意思,听的人也早烦了,两边都是象征性地扯扯嘴角,像是对上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默认他们还有以后。

“行。”

谢寒声点点头,应下了这个有关未来的承诺。

这时,手臂上的计时器传来一阵颤动,意味着他们的休息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谢寒声把面罩更往下扯了扯,最后呼吸几口还算清新的空气。

而就在这时,身旁的人又开始问问题。

“队长,你有没有对象?”他问。

这个问题没有超出谢寒声的预料。

队伍里的人已经根据这个人的数次问话,整理出了一整套的问题名单。顺序先是讲自己,接着开始问对方结没结婚,家里几口人,以后准备去哪儿工作,试图把他们的未来蓝图问得清清楚楚。

头疼加上腿疼,谢寒声又从心里叹了口气。

“我不结婚,”他说,“我没有对象。”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人哪有不结婚的?”那人说,“你可以现在想想喜欢什么样的,等以后照着那样的找。”

喜欢什么样的?

大概是真累蒙了,谢寒声竟然真顺着那个人的话想起来。

他从没考虑过结婚的事情,总觉得跟自己离得很远。可真的想起来的时候,眼前却朦朦胧胧地有那么个身影。

身量修长,皮肤白皙,笑起来很好听,就是有点儿娇气。很有钱。

谢寒声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具体印象,但是这样琢磨着,他慢慢高兴起来,心口的那点烦闷一冲即散,嘴角也不知不觉噙出一个笑。

只是笑着笑着,他又觉得不对了——为什么想象中的那个相好,头发这么短?

不像个女人。

谢寒声:“……”

怎么回事?

他实在有点困惑,挠了挠头,没料到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原来是个同性恋。

不过这个倒也好说,反正幻想出来的梦中情人不一定存在。

“哎,队长?”身旁的人见他一直不吭声,便稍微推了他一下,“想好没有?”

“想好了,”谢寒声点头,完全不顾身旁人震惊的眼神,严肃道,“我以后可能会被包养。”

“……?”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谢寒声瞥了身旁人一眼,不满于他脸上的震惊。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追人的方式有很多,他可能是选择了一个先靠近再谋划的方案。不过既然他的梦中情人愿意包养他,那就说明他俩其实是能看对眼的,只缺少一点时机。

谢寒声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些念头。

他继续仰头看着天空,却发现原本如同粉刷过的白墙面一般的天空,也开始扭曲成漩涡般的形状,像是无数的灯光在恍惚的视线里旋转。

计时器再一次震动。

休息时间结束了。

谢寒声拉起面罩,站起身。

身后,队员开始集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枪械碰撞的闷响,压低的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背景音。

大腿上的疼痛仍然没有消失,甚至随着每一次的心跳越来越有存在感。谢寒声短暂闭了一下眼睛,将疼痛忽视。

“集合。”他说。

队伍开始前进。

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潮湿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腐烂植物的气息。谢寒声走在队伍前面,每一步都尽力踩稳。不能停也不能慢,身后的人都在看着他。

可谢寒声的意识却越来越恍惚。

腿疼在加剧,他眨了眨眼,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丛林不再真实,像是罩着一层薄薄的帷幕,随时会被风吹走。

然后——

有画面层层闪过。

洁白的医院窗帘,在风里轻轻吹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空荡荡的病床上。当窗帘飘起来时,能看到窗外有一棵树,绿得不像是真的。

画面一闪。

帐篷里充斥着血腥、汗液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有人在大声喊叫,声音被此起彼伏的呻吟声盖过。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踩着满地绷带和空药瓶匆匆穿梭,手术器械叮当作响。

画面又一闪。

冰冷的手术台面。

谢寒声仰躺在上面,感觉到有一把小刀切开了自己的腿部肌肉。没有麻药,他能听到那把小刀划开皮肤、脂肪和肌肉,一直往下,往下。

身体被切开的感觉太过清晰,剧烈的疼痛贯穿心肺,刀刃划开肌肉后却没有立刻离开,一种更冰凉的感觉随之而来,谢寒声耳边有嗡嗡声响起,仿佛有一千万个人同时开始讲话。

他们嘱咐着,祈求着,期盼着,把一切希望都压在谢寒声身上。

可谢寒声甚至没看懂他们的希望是什么。

“……有敌袭!!!”

身后传来极其真实的大喊声,震得他耳膜发疼,整个身体都随之发抖。

谢寒声猛地回头。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