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已经可以享受这略显嘈杂的氛围了。他甚至能把副人格的说话声当成背景音，就跟有人工作的时候听音乐一样，反而能更专注地自己的事情。

9653：[……]

“你说得对。”单议秋认同了。

它总觉得问题很大。

然而恰在此时，一直守在外面的老板带着车主走了来。

谢寒声从早起便一直疼，吃了两片药也没什么用，他怀疑自己要死了。

……

谢寒声僵在原地，受着那束目光从自己上过，然后停了一下。

他还在艰难求生呢，没必要给人家添麻烦。

“哎呦喂！先生，您没事儿吧？我天呐，这是怎么的？”

“这车，保时捷911吧？起码得几百万。”

天降横财。

昨夜的梦中情人，此时正披着光迈汽修厂。

谢寒声冷笑。

地下一层，一排条形灯光依次亮起。

银灰的保时捷，前盖掀去半块儿，左前里还着半截木桩。

昨天见一面已经好的了。以后晚上睡觉就把自己锁在床上，不要再见了。

“或许我们可以先问他是不是昨天跟踪我来着，”单议秋提建议，“这样他就会愣住，然后我们趁机摸一下。”

谢寒声到一半，去洗了个手。

他暂时放下了窃取别人心理诊疗记录的想法，带着9653下到停车场。

那工友压低声音，啧啧叹，“撞成这样了，啧啧啧……”

他跟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一个阶级的。那人穿一燕尾服，从发丝致到手指甲，坐在凌晨还在营业的甜品店里，而他住在汽修厂的员工宿舍，每天跟机油和扳手打，兜里掏不三百块钱。

单议秋挑起眉，发动汽车，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

听见他质问，谢寒声不可置信：“我为什么不跑？我在跟踪他，我怎么跟他认识——走到他面前跟他说‘你好，我刚才在跟踪你，顺便见义勇为了一下’吗？你猜他会不会报警？”

咚！

当时隔着一条街和甜品店的玻璃窗，黄的灯光朦胧隐约，他看见那个人坐在窗边，对着空气笑。笑容漫不经心的，又漂亮又明快。

“那当然。”

反正今天他差不多能把那辆破车修好。

第62章 世界没有巧合

保时捷911如同离弓之箭，引擎发一声尖锐的咆哮，猛地冲路面——

“大白天的，我又这么有钱，他不会直接杀了我的。”他说，“况且他就算要动手，我们也可以跑。”

但谢寒声觉得那一秒长得像半个世纪。

从恢复意识开始，副人格就一直在谢寒声耳边嘟嘟囔囔，说个没完。

副人格立刻：“给我。”

砰！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9653默默调导航，在心里给自己加油。

能让他发这么谄媚作的声音，来的一定是个大客。

咚！

组长答应过谢寒声，把这辆车修好，会多给一提成。虽然不多，也足够他再撑几天。

那一很短，但嘴角的弧度骤然拉大，扯一个坏笑。

几百平的停车场里，停着单议秋平常喜的代步车。

“也没有很难听啊，”副人格，“你虽然跟踪了他，但你是个好人，所以你见义勇为了。”

9653飘在副驾驶座上方，从开车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

咚！

各品牌都有，有些还很新，有些已经看得来开了一些年。

对着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的男人。

可即便快要死了，也不能得到安宁。

不过这些念都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谢寒声猛地抬起。

伴随着9653骤然的尖叫声，车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路边的围栏。

还有老板大惊小怪的叫喊。

他把零件一件一件卸下来，检查，清理，再装回去。手上有活儿的时候，脑能稍微静一静。

9653还没反应过来，单议秋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等快要到了，它终于忍不住开。

用后脑勺想都知，副人格肯定是要把这个钱拿去跟踪别人。

谢寒声看了一，就再没忘掉，但他不是那喜人家就要跟踪人家的变态。

承认或许会有耻辱，但不承认也不能改变什么，谢寒声确实一见钟情了。

谢寒声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反复确认后，他发现是真的来钱了。

[什么理由？]

他不吭声，副人格无发，只能在他脑里叽叽咕咕说个没完，像个掉了牙的老太太。

脱下昨夜的燕尾服，今天他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休闲外，发相对更松散些，有几缕落在额前。目光从车间里扫过，随意打量着一个陌生地方。

[我们直接去跟他握手吗？]它问，[会不会有奇怪？]

伴随着声音一起传耳中的，还有谢寒声骤然加快的心声。

“我有正当理由。”

龙里的冰凉刺骨，他冲掉手上的油污，甩了甩，从兜里掏皱的巾。正准备回去接着，手机忽然在袋里叮咚响了一声。

汽修厂今天活儿不多，他现在修的这辆车是个老款捷达，发动机有问题，拆开一看，积碳严重，火也快不行了。

就这么几百块钱，足够他修两辆车。够他去市区看两次心理医生，如果挂普通号的话。

单议秋这个人，想一是一，但每次想一的时候，最后总能圆回来。这一次——

谢寒声远远打量那辆车。

无

……

单议秋在一排车前面站定，目光扫去一圈，挑了辆半新不旧的保时捷。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让：“要不您去我办公室喝？先坐着歇会儿，您联系其他人来接您，也成。”

他脑里轰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

这样想着，谢寒声觉轻松了一些。

周老板走在前，姿态简直能用卑躬屈膝来形容。他弯着腰，两只手一直搓着，笑得睛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两弯眯起来的。

跟踪猥亵案的受害者找上门了。

三百一十二块五四。

这几辆都是单议秋平时开顺手的，其他那些买了也是积灰，全都跟纪念品似的堆在枕溪山那边，有专门的人保养。

谢寒声不自觉又想起了昨天晚上。

旁边就有工友凑过来，跟谢寒声说悄悄话。

“我为什么要跑？”

他琢磨着找机会再去一趟市区，找心理医生看看。光跟这么个变态跟踪狂待在一个里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尽早解决。

可是他们都快冲到汽修厂了，现在再回，是不是有一没面？它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小系统，它不知该怎么劝。

保时捷的车窗半开着，风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得微微晃动。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姿态格外松散。

“逗你的。”

单议秋开着保时捷上了环路，混在车里，跟所有赶路的人没什么两样。

“您就放心吧，这车放我们这儿，虽然修不了太好——您也知，我们这儿条件有限——但起 码能让您再开回去，不至于撂在路上。”

心声太响了，响得他怀疑全世界都能听见。

“你昨晚为什么要跑？”他质问，“你见义勇为了，直接到他面前去大大方方地认识一下不好吗？”

只一秒，如同不经意的停顿，没有任何特别的意味。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坐稳了。”

他摇，也不知是觉得这车修不了了，还是单纯在心疼钱。

“你想都不要想。”

单议秋瞥了它一。

谢寒声没办法评价副人格的扭曲逻辑。

一个声音响起：“不用了，我随便看看。”

奔驰，宾利，保时捷，路虎，雷克萨斯……

坐去以后，他调整了一下座椅，嘱咐9653：“打开导航，定位在谢寒声本人工作的修车厂。”

作者有话说：

9653想说他们可能跑不掉，毕竟它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小系统，而单议秋细胳膊细的。如果真的被抓住，可能要喊救命，可能要报警，可能要——

院里停着一辆车。

【谢寒声先生，您好，您参与的退役军人补助计划，已为您发放第一笔补助医疗款。合计共312.54元，已汇您的账号6213，请注意查收。】

修车厂位于城市近郊，从市区开到那儿得一个小时。

他果断拒绝，把手机揣回袋，正准备门接着活，可刚走到车间门，就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坏了。

“有钱了。”他忍不住跟副人格分享。

单议秋哼笑，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

他只能装作没听见，继续自己的事。

谢寒声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姓周，大腹便便，钱胜过己。他对待所有员工都像对待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毫不留情，骂起人来能把人骂到怀疑人生。

温和，悦耳，又有漫不经心的懒散。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汇款短信。

说起倒霉的有钱人……

9653：[我们直接杀过去吗？]

那木桩谢寒声觉得熟，好像就是前面那段路上的——他每次去城里挂号都会经过那里，知那段围栏年久失修，木桩都松了。

[那万一——]

……

修其实是能修的，但是在他们这儿八成修不好。这车的零件都要从原厂调货，最好还是拿到4S店去修。开到这儿来，估计是就近找个地方应急，先把车到能开走的状态。

谢寒声心里想着，将手机往袋里又了，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