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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6/10)

比在坞城的时候长了一点,被海风吹得凌乱。唐娜看见他的时候,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神色很专注。

唐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腿伸进池子里,冰凉的池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

“我觉得我不是享福的料。”

她开门见山:“我就适合在无穷无尽的奔波中赚钱。”

单议秋抬起头来看她。

他脸上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赚钱不是坏事,”他说,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鼓捣他手里那个东西,“你已经休息够了吗?”

“我很难受。”

唐娜说,腿在池子里晃了晃,搅出一圈圈涟漪,“这里基本没有信号。”

确定自己要开始休假以后,唐娜直接就把手机给关机了,扔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昨天晚上她突发奇想,想看一下工作信息,结果点开以后才发现,手机的信号接近于无。

要不是唐娜知道自己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她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死在这个海岛上。

“很正常。”

单议秋又瞥了她一眼,“岛上有巨型信号屏蔽器,只有专门的联络设备才能连通外界。”

唐娜愣住了。

“之前就装上了吗?”她问。

“没有,是最近才装上的。”

“好好的,干嘛要装信号屏蔽器?”

唐娜问完以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不该问。她是员工,工作是处理文件、安排行程,老板为什么要在自己岛上装信号屏蔽器,不属于她应该知道的范围。

她试探着说:“你也可以不用讲。”

“没事,”单议秋说,低下头去,“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就当这个是突发奇想吧。”

他低着头,手指还在动,唐娜这才看清他在干什么——他在编东西。

黑色的细长蜡绳,在单议秋手里不断翻转扭曲,逐渐变得平整光滑,是手环的长度。

说着,单议秋向后伸手,从椅子上拿了个什么东西,朝着唐娜远远扔过来。

唐娜抬手接住。

是个小礼盒,深蓝色的丝绒面,不大,握在手里有点分量。

“鲁尼塔这边最贵的只有风景和阳光,”单议秋的声音远远传来,“但是离这边不远的陆地上有一条矿脉,蓝宝石很漂亮。”

他抬起头,暗示性地挑了挑眉。

唐娜打开礼盒。

礼盒里面装的不是蓝宝石,又或者说,不仅仅是蓝宝石。

那是一块表,表盘是深蓝色,表带是鳄鱼皮,本身就价值不菲,另外还镶嵌了一圈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昂贵的光。

唐娜确定自己在百达翡丽的官网见过它的基础样式,但那张展示图上,可没有镶嵌着蓝宝石。

“私人定制,”单议秋说,“是不是比基础款好看太多?”

唐娜合上礼盒,咬了咬嘴唇。

看见这块表,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块表很配她的一套耳环。

那套耳环也是蓝宝石的,是她工作第三年给自己买的奖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场合戴。

唐娜抬起头来。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她说,“如果收下这块表,就不要再对你的事情指手画脚?”

单议秋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你知道我想来问你问题。”唐娜说。

“啊。”

单议秋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我们应该保持一致默契。交易不都是这样进行的吗?我不说你不问,你一问,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他的明示,唐娜没吭声,有点犹豫。

她又打开礼盒,又看了看那块表。

真的很漂亮,蓝宝石在光下异常夺目耀眼,一颗一颗,排成细而优雅的一圈,把表盘围在中间。

她可以想象这块表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样子。

她也可以想象自己戴上这块表以后,把那些问题咽回肚子里,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问、只管干活的好助理。

她把礼盒合上了。

“你同意我的论点吗?”对面,单议秋期待地问。

“不。”唐娜说,“我不同意。”

单议秋眨了眨眼,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为什么?”

“你从来没有这样过,”唐娜说,“我不是奇怪你为什么会突然到鲁尼塔来。你是老板,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任何人报备。我是奇怪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们一声?”

单议秋凝视着她,光影在他瞳孔上流转。

“你走的时候,连枕溪山的管家都不知道你具体去了哪里,”唐娜继续道,“是后来我找上门,你才传真发了地址给我,别人什么都没有。你的助理团队一共六个人,只有我知道你在这里。”

她顿了顿。“这不像你。”

单议秋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因为我是个混账老板,”他缓声道,语气很轻,“我想给你添麻烦。”

“你不是。”唐娜坚定地说。

单议秋又沉默了。

他低下头,审视着手里那个还没编完的手环,黑色的绳子在他指间绕来绕去,已经能看出一点形状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

“好吧。”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我心情不太好,所以想换个地方。”

唐娜追问:“你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她问得很直接,等着单议秋回答。

“因为……”

单议秋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我觉得我被跟踪了。”

*

*

同一时刻,地球的另一边。

天还没亮透,修车厂的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家很老的修车厂,开在城郊的公路边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只有常年路过的人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此时还没有客人来访,卷帘门拉下来,从外面锁着,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有事请打电话。电话号码也模糊了,被雨淋过,只剩下一串隐约的轮廓。

修车厂里面很安静,墙边堆满了轮胎,摞成一座座小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混着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霉味,各种工具散落得到处都是。

修车厂后面有一排员工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几间搭出来的平房,墙皮剥落,窗户漏风,屋顶的铁皮锈得都快要能看见天。

因为条件太差,没有员工愿意住在这里。早几年还有人凑合着住,后来实在受不了这艰苦的环境,人陆陆续续都搬走了,空着也是空着,就没人管了。

偌大的房间里,如今只有一个人。

……

汽油的古怪味道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从门缝里渗进来,丝丝缕缕,无处不在。

破旧的单人床上,男人赤裸着上身,躲开一点从窗户缝隙里照进来的刺眼阳光,用掌根揉了揉眼睛。

他的皮肤是小麦色,却不够均匀健康,有些地方颜色深一些,有些地方浅一些。浅的地方是疤痕,一道一道盘踞在身体上。

男人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肌肉精壮结实,锁骨下面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肩膀斜着划下来,一直延伸到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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