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助火势，火焰很快便蔓延到了棚上。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意, 她低一看, 发现小黑蛇正吐着信轻轻地她的手腕, 她摸了摸蛇脑袋：“我没事，就是有些惊到了。”

话音未落，他脚步忽地一顿，接着只听“嗵”一声响，那人竟莫名往后一仰砸在了地上。

猿猴看着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孩，满是忧虑和迷茫的大睛里也浮现一丝欣的喜。

她也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猴，只见它脖颈上系着只剩半截的麻绳，穿绿绿的彩缯衣裳, 上着小帽，像个穿红绿的小老, 几乎有些好笑, 可是那双睛太过像人，于是可笑就变成了诡谲和骇人。

接着它伸长指灵巧地解开麻绳上的死结，然后打开门。

心念一动, 她前景一晃, 双脚便踩在了地上, 小夜蛇缩成筷细, 绕在她的手腕上，旁站着裴晔。

“别担心，他看不见我们。”裴晔轻声。

猿猴困惑地看着他，抬手向土墙外指了指。

地上躺着个被麻绳缚住手脚的孩。

畜棚旁还有旁边另外搭了间小棚，一扇柴门用麻绳绑着。

月亮被云遮蔽，孩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他压低了嗓，乞求：“阿金，只有你能帮我了……像上回那样……”

“莫哭莫哭，”孩将它挣开，举起手，“先帮我把绳解开。”

一个硕的人影快步穿过油布棚，一边走一边捋着袖，顺手抄起竹竿：“好小，又叫你溜来，耶耶非打死你不可！”

骤然叫这样一双睛直勾勾地盯住, 海的心脏差蹦了嗓。

一人一猴站在院中央默然地看了一会儿，四周烟，看着火就要顺着草木烧到他们脚边了，孩牵起同伴的爪：“我们走！”

“没用的，我们没有盘缠，又没有过所，就算了城也没有地方去，过不了两天就会被抓回来，班主一定会把我打死的！”

那男人先前只是昏迷，叫火一灼，猛然惊起来，中惨呼嚎叫着，拍打着上的火焰，在地上着，可是上的火怎么也灭不了。

定睛一看，正是那面、穿斗篷的侏儒。

那屋棚里满是灰尘，堆着几个旧木箱，成捆的布帛、横七竖八的篾片和木柴，剩下的地方只能让一个孩童勉容，即便那孩童矮小瘦弱，也只能蜷缩成一团，连脚都伸不直。

“还有那几个畜生，因为我在梁王和老太妃跟前讨了好，他们红得血了，趁机撺掇着要打死我，这群畜生就是这么恶！

猿猴又发一声虫鸣，似在回应。

猿猴连连摇，手捂着心，泪汪汪。

回答她的是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

那猿猴灵巧地从杂堆间穿过，后面是柴房和畜棚，散发着阵阵恶臭。

“追！”海扔下一句, 顾不上裴晔, 追了上去。

孩从怀里掏火石用力敲击，火星落在油上，男人上瞬间烧了起来。

它将脸贴到孩脸上，仿佛要用泪缓解他的痛楚。

见猿猴仍呆立着不动，孩急躁起来，抓着它的肩膀摇晃了两下，忽然一坐在地上大嚷起来：“好，好，连你也不帮我！”

不过那猿猴的目光随即便从她脸上移开。

将手脚的麻绳全都咬断后，一人一猴了棚，猿猴掩上门，捡起地上的麻绳穿过柴门，似是要将绳恢复原状，孩忽然去夺它手里的绳：“别这绳了。”

那侏儒跃下墙，一溜烟向前跑去。

不等裴晔回答, 她角余光忽然瞥见墙有个黑影。

刺鼻的烟雾里夹杂着炙烤的焦油味，叫人几乎窒息。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孩了猿猴的前爪，向院里跑去，不久又折回，怀里抱着个大陶罐。

孩将它的爪挥开：“怕什么，早晚都是一个死，看着橦杆爬不上去了，班主要找人牙把我卖去南风馆呢！你知那是什么地方？既然都是被磋磨死，你当初救我什么？”

猿猴茫然又苦恼的神，呆呆地看着孩，似乎在问他该怎么办。

猿猴摇着，用手指指孩的心，又覆在自己心。

那侏儒在七拐八弯的坊巷中奔蹿，好几次海几乎要抓住它的斗篷, 可一伸手却抓了个空。

第253章 贯月槎（二十八） “我们就在

海恍然大悟，这孩便是那失火夜里不知所踪的寻橦小童。

大火渐渐连成了片，竹燃烧，发“毕毕剥剥”的爆裂声。

月光从半开的柴门中照去，照一张胀充血、布满血痂和泪痕的脸。

猿猴垂下，前爪攥成拳着嘴。

云飘过去了，月亮又了来，猿猴瞪大了睛，孩盯着他，姿态是讨好的，胀的脸几乎有些狰狞：“我知是你，朱四是你杀的，是不是？那回我差死了，也是你放血喂我喝，救活了我。阿金……你是妖怪对不对？”

猿猴踮起脚，将手伸得更远，嘴里发“咿咿呀呀”的声音。

“程瀚麟在哪里？”海怒, “快把他放了！”

海和裴晔对视一，立即跟了过去。

她看得揪心，几乎下意识地想去扶他起来，往前走两步才想起自己和鬼魂差不多。

猿猴仍旧踌躇着，可里还是向往。

他唤来猿猴帮忙，一人一猴将陶罐里的油洒在油布棚里的杂上，也浇在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上。

侏儒待她走近，忽然捷地耸一，跃到了邻人的垣墙上。

裴晔站在一旁，微微蹙着眉, 不发一言地看着她和蛇说话,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柔声细语的样。

孩摇摇：“逃走没用，他们明天一早就会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来找的，班主在这城里认得那么多人，早晚会找到我们。”

“你看见他们平日怎么欺负我的，他们都是些该死的，班主本来就是匪的，还杀过人呢！我们不杀他们，佛祖菩萨早晚也要收了他们去，”孩继续循循善诱，“他们今晚都喝了梁王赏的酒，喝得醉醺醺的，你再施一小法术叫他们逃不去，我们一把火烧了这地方，神鬼不觉。”

孩捧着它的，迫它看自己，猿猴却只是摇着躲闪，不敢看他。

猿猴鬼鬼祟祟地来到柴门边，往隙里窥了一，然后嘬发短促的声音，将夜虫的鸣声模仿得惟妙惟肖。

猿猴急得忙去捂他的嘴。

了坊门，猴沿着直继续跑，海随其后。

她回看着院里的枣树被火吞没，看着就要烧到门边, 却觉不到丝毫意, 只觉彻骨的冷。

猿猴乖顺地低下，握住孩的手腕，开始用牙咬麻绳。

她几乎看不清前的景, 只见前方月影晃动，路两旁大的树影、坊墙飞快倒退，逐渐模糊，那始终不远不近引着她的矮小影也不见了。

借着冷如秋霜的月光, 她看清了那张脸, 皱的, 一双过于灵活的大, 看起来仿佛时时都在惊恐——那本不是人，却是一只猿猴。

孩直到此时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泪，在院各都了火。

孩抱住它：“我知，我都知，好阿金，你只要同我作伴是不是？好，我们不去梁王府，我带你逃到终南山里去，我们一起猴，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泉，一直到我老死都陪着你。”

猿猴迟疑地松开手里的绳。

她心想。

海看着一人一猴了门, 回过神来快步追上去，可一人一猴仿佛两滴墨夜中，转就不见了。

院里传来“吱嘎”的开门声，接着是男人不堪耳的咒骂声和“橐橐”的脚步声。

孩的笑声也戛然而止，脸在火焰映照下泛着红光，他的圈也被打了，睛挤成了两条，两行泪毫无预兆地从细里淌下来。

男人的咒骂声渐渐弱下来，到最后终于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孩用袖抹了把泪，当即破涕为笑，起来抱住猴：“好阿金，我就知你不会看着我死！”

孩拊掌大笑，男人咒骂不止，可他骂得越凶，孩便笑得越。

“你别怕，我知你是为了救我，那老魅有歹心，他该死，死得好！你是替天行！”孩，“阿金你再救救我……他们全都欺负我，毒打我，全都该死！这世上只有你待我好……”

柴门里传一雌雄莫辨的清亮声音：“阿金，是你吗？”

那绳又又结实，猿猴废了一番功夫才咬断。

猿猴扑上前去，伸茸茸的手，轻轻抚摸着孩的脸颊，间发闷闷的呜咽声，大睛里蓄满了泪，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屋后是一方小院，本来只有掌大，又叫一个油布棚占去了大半，棚下糟糟堆放着杂，有梯、橦杆、还有一匹扎到一半的硕大假，上蒙着彩绸，还是竹架——都是百戏班的吃饭家伙。

他大叫大嚷，故意很大动静，终于将熟睡的人吵醒了。

猿猴显然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它警惕地张望了一番, 转过缓缓阖上门，佝偻着，蹑手蹑脚地绕到屋后。

孩拉住它的手，地了一气又吐：“阿金，你要帮我。”

“是你！”她急忙奔上前去。

海察觉到他的目光, 将袖放下：“那寻橦童和猴都不见了, 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她来不及诧异惊叹，那人影便抬起朝着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阿金，等我们躲过这一阵，我就带着你投奔梁王，他那山池院你记得么？里有山有，养着鹤啊，孔雀啊，鹿啊，野兔啊，还有猴，你不想要别的猴作伴么？给你个猴娘，生一群小猴好不好？笑了，你是不是笑了？”

“你听我说阿金，”孩的背朝着月亮，睛隐在黑暗中，“你帮我这一次，你他们今日为什么又毒打我？我还听见梁王府的事同班主商量，要买下我和你，可是那老田狮大开，要百两金，人家一听就回了。他买卖落了空，回来埋怨我，这才把我往死里打。

四目相接, 她差没叫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孩却仿佛听不见，反而扯着嗓喊：“死老魅，你来打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