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贯月槎（十六） “记得称呼

海chao一听见清河公主的声音, 脸se便是一变，不自觉地看向裴晔。

裴晔却是气定神闲，看了她一yan，讥嘲dao：“胆子不是很大么？yan下知dao怕了。”

海chao气结：“谁说我怕了。”

话是这么说, 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清河公主行事随心所yu没有章法, 裴晔和她又是一伙的, 而她只是个无关jin要的“nu隶”, 难保他不会大方一下把她给公主。

正思忖着, 清河公主已经不见外地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看见海chao，她的脸上闪过惊讶与困惑：“小海chao，你怎么在这里？也好, 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呢！”

“她在为我办事。”裴晔淡淡地解释dao。

他总算没说她是他的nu隶, 海chao有些欣wei。

清河公主看看他, 又看看海chao, 眯feng着yan睛, 偏过tou，笑容越发甜mei：“可她昨日已经卖shen给我了。”

“是么？”裴晔微lou诧异之se，“公主可有契书？”

“我们说好的，”清河公主看向海chao, “你昨日答应得很好，怎么又转投景明哥哥了？”

“是我找的她, ”裴晔dao, “公主昨日给了她多少玉？我双倍替她还你。”

公主当然是一颗玉也没给她，裴晔显然也是明知故问, 海chao倒是好奇她要怎么作答。

然而清河公主毕竟不是常人，她脸上既无羞惭，也无窘迫, 理所当然地dao：“昨日我帮了她一个大忙，她要谢我，故而愿意为nu为婢伺候我。”

海chao从没见过有人脸pi如此之厚，忍不住直言：“你抓了我的朋友，也算帮我忙？”

清河公主“啧”了一声：“陆娘子遇上歹人，是我路见不平救了她。”

海chao被她这一手颠倒黑白震惊了，瞪大yan睛说不chu话来。

裴晔目光从她脸上hua过，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向公主dao：“既然如今她是我的人，那这个人情理当由我替她还。我手下有几个人还堪差遣，公主可随意挑选。”

清河公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莞尔一笑：“景明哥哥何时同我这么见外了，不过一个nu婢，你想要不过一句话的事，莫非我还会同你争？”

她向海chaodao：“小海chao，你且替我好生伺候景明哥哥，千万要听话，否则就算景明哥哥大度，我也饶不了你。”

不等海chao开口，裴晔dao：“有劳公主费心，她不听话我自会调教。”

清河公主便放下此事不提，又问：“百戏快开始了，景明哥哥去不去看？”

“我这里还有些冗事，公主先去，我稍后到。”裴晔dao。

公主面lou不豫之se：“那景明哥哥可要快点，别错过了好戏。”

裴晔温和dao“好”。

清河公主便转shen掀开帘子走了。

海chao看着那轻轻摇动的竹帘，估摸着公主走远，方才看向裴晔。

她的心绪有些复杂。

这姓裴的虽然也可恶，但似乎和清河公主不是一路人，至少他方才从tou到尾都没有把她叫作“nu婢”。

也多亏了他jian决，没让公主带走她——虽然公主笑盈盈的一口一个“小海chao”，但海chao知dao落到她手里准没好事。

裴晔似有些不满，眉tou微动，屈起白玉似的手指敲了敲几案：“在想什么？”

海chaodao：“我在想公主会不会为难我的朋友？”

“现在才知dao担心？你去底舱的时候就没想过公主找上他们？”

海chao抿抿嘴没说话。

“你是不是想，若是死在底舱里便一了百了，若是侥幸上了七层，不用再怕公主报复？”裴晔撩起yanpi看她。

海chao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她不情愿承认。

“你想得太简单了，”裴晔毫不留情地指chu，“公主睚眦必报，就算你死了她也不会放过你朋友。”

海chao不禁后怕起来：“那我朋友现在是不是有危险？”

“自己且顾不得，还担心旁人。”裴晔dao。

看见那双黑白分明的大yan睛里现chu不安焦急，似有求助之意，他莫名舒坦了些：“放心，她对我有所顾忌，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海chao如释重负，笑chu一对shenshen的酒窝：“那就好。”

裴晔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冷声dao：“我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除非你一辈子不上岸，否则早晚要落到她手上。”

还有一个除非他没说chu来，除非她从此活在他的羽翼下。

他希望她能自己想明白。

不过这女子丝毫不以为意，竟是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继续看案卷去了。

他懒得理会，转过shen去替自己舀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发现茶汤早已经煮过了tou，苦得发涩。

他勉qiang咽了下去，苦味停留在she2gen，久久不散。

再煮一炉怕是来不及，他枯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她再慢也该将案卷看完了，便站起shen走到案前一看，却见她用手指指着，嘴chun翕动，似在念念有词。

这半天竟才看了两行字。

“看完不曾？”他故意问。

少女的耳尖瞬间红了起来：“那么多字，哪有那么快！”

裴晔轻嗤了一声：“你这样看下去，恐怕到天黑都看不完。”

他收起案卷：“罢了，我同你说一遍。据邻人言，那寻橦童子时常遭受他人欺凌，尤其是在失火之前那段时日，因他ti格逐渐长大，不如幼时那般轻盈灵活，屡次在登台时chu岔子，事后便被班主或教习往死里打。”

“可是他总要长大的，总不能一辈子爬竿吧？”海chaodao。

“一般来说，等这些小童年岁渐长，便要去演别的戏目，譬如吞剑吐火、tiaowan弄剑、鱼龙漫衍等戏，或者是夏育扛鼎之类的呈力技，可那些戏目都已有人，旧人不退也没有他的位置。那邻人说那些人常常抱怨这小童蠢笨，学不会新技艺，是真的学不会还是教的人藏私便不得而知了。”

海chao有些gan同shen受，她最艰难的那几年至少shen边还有梁夜，还有村人照拂，可那寻橦童子却只能一个人挣扎求生。

“不过那童子倒也找到了一条chu路，便是驯猴。chu事之前两三年，他不知从哪里捡来一只病猴，偷偷养着，竟然叫他养活了。据说那猴子颇通人xing，似能听得懂人言，特别听那寻橦童子的话。那童子知dao寻橦戏不长久，便偷偷背着人练起驯猴。

“大火前几日，恰逢梁王府老太妃寿辰，梁王设宴款待皇亲群臣，也召了这些伶人去演百戏，那童子演寻橦戏时从竿上跌落，太妃与梁王十分不悦，可就在那时，那竿ding忽然冒chu一只shen着彩衣dai着hua帽的猿猴，提住那小童的脚踝将他甩回竿上，一人一猴自竿上tiao下，向太妃鲜hua舞蹈作揖拜寿，逗得太妃连连大笑，当日的宾客无不称奇，百戏班也得了许多赏赐。”

海chao纳闷：“既然太妃满意，那些人还得了赏，不是好事么？”

裴晔dao：“不然。那童子自作主张，又在梁王府大chu风tou，只会招人嫉妒。事后他果然又遭了一顿毒打。”

海chao明白过来：“所以你以为他为了报复，放火烧死了那些人？可就算是这样，和这条船又有什么干系呢？难dao是那些死者的冤魂作祟？”

“这便不得而知了，”裴晔dao，“我只将知dao的事说与你听。”

海chao：“那只猴子呢？后来去哪儿了？”

裴晔：“案卷上无人提起，或许已葬shen火海，抑或与那童子一起失踪了。”

海chao点点tou。

“还有什么要问的？”裴晔问。

“暂且没有了。”

裴晔忽然抬起yanpi，直视海chao双yan，原本淡漠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听我说起梁王的时候，你似乎没什么反应。”

海chao心tou一tiao，不知dao自己哪里louchu了破绽，更不知她应该作何反应，只能han糊过去：“我一个平民百姓，又不认得那些达官贵人……”

“别人你不认得，梁王肯定认得，”裴晔dao，“那时的梁王便是当今的天子。”

海chao心知不好，只能ying着toupidao：“我是偏远边民，只觉听着耳熟，倒没想到这一节……”

裴晔显然不信：“你究竟是何人？登船那日，为何在船下唤我？”

原来他那天真的看见了！

海chao一阵心慌：“我……我只是认错人了……”

“哦？你原本以为我是何人？”

“一个朋友……”

裴晔看她的脸se便知不是朋友那么简单：“是你情郎？”

海chao脸霎时变得guntang。

“他与我很像？”裴晔又问。

海chao不敢看他那张脸，生怕叫他看chu些什么：“也不是很像，离得远，没看清……”

裴晔不再追问，拿过她的茶碗，倒了一碗茶汤给她。

海chao不疑有他，正好有些渴了，端起来就喝，一口苦茶入hou，苦得她龇牙咧嘴：“这茶好苦，好苦！”

裴晔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面不改se，轻蔑dao：“这点苦都受不了。”

说罢放下茶碗向门口走去。

海chaodao：“你去哪里？”

“去底舱，看百戏，你随我同去，”裴晔顿住脚步，回shen看了她一yan，“还有，记得称呼我‘主人’。”

海chao有些不服气，明明他那下属称呼他“公子”，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得叫“主人”。

但想到清河公主的事上她算是欠他一份人情，还是nie着鼻子dao：“知dao了。”

裴晔不动，只盯着她。

海chao明白他的意思，只得dao：“知dao了，主人。”

两人一前一后chu了书斋，走到廊庑上，一个侍从上前行礼，捧chu一个长匣：“公子命属下找的wu件，已找到了。”

裴晔颔首，转tou看了海chao一yan：“拿着。”

海chao不明就里地接过匣子捧着，匣子ting沉手，也不知dao里面装着什么。

裴晔似是有些忍无可忍：“打开。”

海chao打开匣子一看，匣子里装的竟是她的刀！

nu隶上戏台是不能带兵刃的，她昨夜去替陆姊姊他们筹措玉石，抵了自己还不够，便忍痛将刀也抵了。

没想到竟能失而复得，她忍不住低低huan呼了一声，将刀拿chu来，在脸颊上贴了贴，又mo挲刀鞘。

她将刀挂回腰带上，方才想起gan谢裴晔：“多谢公子。”

裴晔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海chao明白过来，ying着toupidao：“多谢主人。”

裴晔纡尊降贵地哼了一声。

“赎刀的玉，等我有了就还给你。”

“不必了，”裴晔挑着下ba，“你的胳膊和tui还是自己留着罢。”

海chao鼓起腮帮子，每当她觉得这人还行的时候，他就会说两句讨嫌的话，真不知dao怎么长大的。

她不再吭声，默默跟着裴晔chu了院子，穿过hua园，从六层贵客专用的楼梯下到底舱，方才知dao他们的包厢是悬在半空中的亭阁，这些亭阁隐没在黑暗中，彼此之间有栈桥相连。从这里可以俯瞰戏台和看台，下方的人却看不见他们。

海chao发现这样的亭阁共有四座，其中两座里隐隐绰绰能看见人影晃动，另一座却是空的。

“还有客人没来？”

裴晔dao：“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事。六层共有四个船客，但其中有一人，直至今日我都未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