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潭边一看，果然有人落，赶忙下去把人捞起来一看，却是个十来岁的男童，已经没有呼了。

“家的时间没什么好隐瞒的，”海试着分析, “难他的俗家份有什么问题？”

她看向梁夜：“小夜，你说呢？”

顿了顿：“我后来也去找见过她的人问过，的确有这胎记不假。”

三人都是一愕。

程瀚麟摇摇：“我旁敲侧击地问了, 他糊过去了。我想趁他不注意偷偷看看他的度牒, 可是他很警觉, 我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偷偷搜了他的柜、衣箱和行, 可是都未找到度牒, 大约是随带的。”

何况郑郎君的尸首还面目全非、支离破碎的……

海不禁想起上个秘境那个绿胡人少年碧琉璃，他也隐瞒了份，但最后还帮了他们不小的忙，难昙远也是同样的情况？

海吃了一惊：“是真的么？会不会是那樵人心里不安，把什么怪鸟看成了阿姊姊？”

海无法，只能放弃，先回去找梁夜和陆琬璎。

即便是在秘境的世界里，这事也太过匪夷所思。

程瀚麟卖了个关，海的心脏提了起来：“是什么东西？”

“我们在他中只是孩童……”陆琬璎也不无担忧。

明寺的主持亦不能置事外，两人各自带了人来, 先安排受了惊吓的大娘并一仆妇挪到郑夫人的院, 让医女替母女二人诊脉开方。

说到“闲杂人等”时，他意味长地看着她，显然也把她归了这个“闲杂人等”之列。

海吃了一惊：“那他怎么会是主持的亲传弟？他来昭明寺之前又在哪里？”

“后来呢？”她问，“樵人真的见到过阿的姊姊么？”

“对对！”程瀚麟，“昨日樵人来送柴，我问他他不说，后来找了昙远师兄帮忙，还是昙远师兄在行，看起来像是东拉西扯地闲聊，一一地就把真话掏来了……”

莫说更熟知郑小郎德行的郑家人，连海都觉着他这事不奇怪。

尸还未经由仵作勘验, 但通往山外唯一的木桥前日被大雨冲垮, 尚未修好不能通行, 主持只能派了两个健壮的徒弟，翻山越岭去城中报信，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三四日。

“樵人大吃一惊，想要看个清楚，从山石背后探来，不慎了动静，阿姊姊发觉有人看见她，扔下猎便飞走了，从此以后便不再来了。”

这下海也不明白了：“度牒上有些什么东西？”

梁夜：“我们的份查案多有不便，需要借助外力，可疑的未必是坏人，也许只是别有目的。”

这些都是海从嬷嬷、仆们那里听来的。了这么大的事, 没人顾得上她这个小小孤儿，也没人特地防备着她。

“就是阿的姊姊，”程瀚麟，“不过这么说也不确切，那东西长着阿姊姊的脸，但是背上长了一双大的灰羽翼，躯覆着鸟羽，脸上长了鸟喙，指爪也是鸟爪的样。”

回到下人房，果然看见程瀚麟和梁夜、陆琬璎在一起。

程瀚麟：“他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而且女童脖颈上有掐痕，即便是被溺死，死前也遭受过待。”

第153章 姑获歌（二十一） “我下是

那孩衣饰华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一想就知是在昭明寺小住的郑小郎。樵人慌了神，赶忙去摸他心，心是温的，他便死当成活医，把他腔里的压了来，竟真的将郑小郎救活了。

顿了顿：“说不定是冤死女童亡魂的报复呢。”

很多人嘴上不说，却觉得女童的死八成与郑小郎有关。

程瀚麟：“阿姊姊左脸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个形似鱼儿的绛红胎记，樵人对那胎记记忆犹新，一见便认了来。”

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赶。

他便将樵人那里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陆琬瑛蹙眉：“度牒并非什么机密，为何要随携带？””他会不会本没度牒？“海突发奇想，“难不成是个假和尚？”

“可是阿姊姊已经死了，她……还是她么？”海只觉后背上凉飕飕的，上一阵阵发麻。

还有一件事她没说，但是所有人都想到了。

海想等他离开再找机会，可昙远似乎猜到她的心思，好整以暇地靠在树上望着她。

海忽闪了一下大睛, 用童稚的吻问：“是郑郎君死了么？”

两年前，樵人砍了柴回来，经过寺后的潭附近，隐约听见“哗啦啦”的声，察觉不对劲，便放下柴禾急忙奔过去。

海回忆了一下：“是悲田坊的一个孩。”

程瀚麟：“正因如此，他才愿意将实话告诉师兄和我。”

“那樵人也觉得是郑小郎杀的人么？”

“问他本人，他会告诉我们么？”程瀚麟。

顿了顿，看向程瀚麟：“对了，玉书可有查到昙远的底细？”

樵人将衣裳盖在郑小郎上便要去寺里喊人，正要走，却瞥见潭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飘，定睛一看方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孩，躺在潭底一动不动。

程瀚麟接着说下去：“樵人救了人，领了赏，回去以后便将郑家赏的银埋了起来，继续如从前一般每日采樵、打猎为生，终于渐渐将此事淡忘了。”

“万一他是坏人呢？”海也, “你不是说他可疑么？我也觉着他不太对劲，每次哪里事总是有他。”

海将自己得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我本来想爬去瞧瞧，谁知被你那昙远师兄逮了个正着！”

大约是想起炖野兔的滋味，程瀚麟咽了唾沫：“谁知自那以后，他便时不时会在门前发现死去的野兔、山、麕之类，这些猎上都有猛禽的爪痕。他越来越不安，打定了主意想个明白，便在门后悄悄躲在不远的山石背后。

“谁说阿当时在场的？”程瀚麟问。

昙远神自然：“师父让我在这院周围巡视，不叫闲杂人等去。”

“他在哪里？”海问。

梁夜：“稍后我们回趟悲田坊，找那孩问问清楚。”

“樵人只当是山鹰之类恰好飞过，不小心将猎掉落在他门前，便兴兴捡了野兔回去烹。”

听到此，海皱起眉：“可要是人是他杀的，又为什么要下去救人呢？”

梁夜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无论如何, 当务之急是先查清楚郑家的案。姑获鸟与郑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刚才还看见他同另外两个孩在一起，就是那个小夜，还有姓陆的小女孩，你也快去罢。”

“我也是这么想，这与姑获鸟的传说倒是有相合的地方。”程瀚麟。

昙生是程瀚麟的法号，程瀚麟想是得知这里了事，担心他们，这才来找他们。

顿了顿：“郑小郎情古怪狠，几乎所有人都有所耳闻，没人怀疑他能这等事。”

海，向程瀚麟：“你继续说吧，那樵人后来看见阿姊姊又是怎么回事？”

程瀚麟摸了摸光脑袋：“师父叫了几个得力的师兄去周围巡视，昙远师兄也在内，他也是职责所在么……”

陆琬璎也怀疑：“那樵人只见过阿姊姊一次，时隔半年之久，变化又如此之大，他如何一认那是阿姊姊？”

一时没人说话，过了会儿，陆琬璎轻声问：“是姑获鸟把阿姊姊带走，变成了自己的孩么？”

“可知他是哪年家的？”梁夜若有所思。

除了阿姊姊和林三郎之外，其他孩都是活着被带走的，那些孩如今何在？还是不是人类？

海：“郑郎君怎么死的呀？昙远师兄看见尸首了么？”

海只得转过，把手背在后, 盖弥彰：“随便转转。”

程瀚麟摇摇：“我们也问了樵人，可是樵人却说当时潭边并无旁人。”

“那樵人是个老实本分的汉，”程瀚麟有些唏嘘，“他知那女童死得蹊跷，可是自己一介平民，对方却是钟鸣鼎的世家，便是他想替那枉死的女童讨个公，告到官府，官府又怎么敢得罪郑氏呢？

程瀚麟每回提到他的昙远师兄便会有些为难，踌躇片刻方才：“昙远师兄与其他师兄有些不同, 他是半路家的, 其实到这昭明寺还不到两年。”

程瀚麟：”有家的年月日期、当时的年龄、剃度的寺庙……还有俗家名姓之类……”

“他明白那笔钱财不止是答谢他救下郑氏，更是封他的。他觉着亏心，怕用了损德，可是不收又怕郑家人不放过他，于是只能收下埋起来，只当没这回事。”

海不解：“他得了赏银，为什么不用？”

“这些问题最好直接问他本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阿呢？不是说阿姊姊落的时候她也在么？她会不会看到了些什么？”

是程瀚麟的便宜师兄昙远。

顿了顿：“何况官府每年检籍括隐, 也会遣人来查寺僧数目和份, 不是那么容易蒙混过关的。”

程瀚麟有些发窘，陆琬璎替他解围：“程公方才正说阿姊姊的事，海回来了，再从说一遍罢。”

昙远摸了摸她脑袋上的两个小发鬏：“小孩问这些什么，也不怕噩梦，莫要问东问西了，快去罢！”

事后郑家人给了他一笔财帛，叫他对外只说郑小郎恰好从潭边经过，见那女童失足落，奋不顾潭中救她，没救成，樵人收了钱，一直没往外说，但纸包不住火，在场的不止他和郑家人，还有几个僧人，风声便走漏了去。

海皱起眉：“这就奇怪了……”

“望海？你在这里什么？”

昙远上前拍拍她的：“这里了事，不是小孩来的地方，快回去罢！”

海，又问：“昙远师兄怎么在这里？”

“见过，”程瀚麟，“约莫半年后，一日黄昏，他回到家中，发现家门放着一只死了的野兔，兔刚死不久，上还是温的，他检查了一下伤，似乎是被猛禽抓来的。

“后来如何？”梁夜若有所思地问。

昙远无奈地摇摇：“同你没什么系……对了，昙生好像在找你们呢。”

程瀚麟听梁夜

“下未必是救人，”程瀚麟，“昙远师兄说，也许是他杀了人，要将尸首捞来掩埋，结果不慎溺。”

隔大娘的院已经封起来了，两个郑家健仆守在门，院四周也有仆和僧人巡视, 海在周围转了两圈，看准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准备翻墙过去, 手刚扒住墙, 便听后面传来一熟悉的声音。

正当酷暑, 虽说山中略微清凉一些, 尸也不经放, 即便将寺中冰窖里的冰全用上, 恐怕也撑不了三四日。

陆琬璎轻轻叹了气：“这些事在他心里憋了这么久，想必也很难受。”

“海妹妹，”程瀚麟欣喜，“我们正准备一起去找你呢！”

“接连等了七八日，终于看见了往他门前送猎的东西。”

他不敢多想，恰好有寺僧从附近经过，他便喊他们去向郑家人报信。

“我悄悄找其他师兄打听了一下, ”程瀚麟挠挠光溜溜的, “听说昙远师兄本来不是昭明寺的, 是主持的一位多年挚友，建业一座大寺的僧推荐来的，所以昙远师兄算起来门是师兄弟几人之中最晚的。”

程瀚麟摇摇：“不会，昭明寺是郑氏的家庙, 不可能容许没有度牒、份不明的假僧人混迹其中，他在寺时主持一定查验过度牒。”

“好好好，你师兄最好，”海嘟囔，“要不是你的好师兄，我早爬去看个一清二楚了。”

他连忙里把人捞了起来，发现是个八九岁的女童，已经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