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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里就算了,连秘境也要给她添堵。
“侍中千金怎么了,难不成比公主还高贵?”
“你这小妖怪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宋贵妃不客气地说,“魏侍中有五个儿子,就这一个女儿,还是老来女,宠得跟眼珠子似的,那是真疼,和那死老魅惺惺作态可不一样。
“而且那魏家娘子也争气,不是你五姊那种草包,人家可是真的才貌双全,琴书诗画无一不通……当初梁驸马年未及冠,在进士科举中一举夺魁,被那死老魅钦点探花郎,曲江池畔打马探花,与那魏家娘子一见如故,曲水流觞,吟诗作赋,如遇知音……”
如此巧合,现实和秘境仿佛渐渐重合,海潮听着听着,一颗心直往下坠。
侍中千金依旧是侍中千金,公主却是假公主。
她有些庆幸宋贵妃还是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话,只有她耳朵里塞了师旷符才听得见,身旁的梁夜一无所觉——不知为什么,她不想让他听见这些。
她打断喋喋不休的宋贵妃:“行了知道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了,你说书呢?”
梁夜撩起眼皮看她:“谁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海潮一噎,挑挑眉:“反正不是你,和你不相干。”
梁夜“嗯”了一声,收回视线。
宋贵妃咕哝道:“听说进士科还没放榜,魏家就看上了这大才子,预备榜下捉婿,进士宴后所有人都以为这桩婚事十拿九稳,不知怎么叫人半路截去当驸马了,想想都稀奇。”
“有什么稀奇?难道她是金子打的,人人都喜欢?”海潮问。
“那可是魏兰芝!比金子打的也不遑多让了,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权势,魏侍中的助力不比那死老魅小,虽然梁驸马年纪轻轻当上了大理寺少卿,但将来能不能入政事堂还是两说,娶了魏家娘子,老泰山是一定会扶他接班的。”
宋贵妃叹了口气:“至于本人么……不是本宫和你有仇才贬损你,你也就比老五那个草包好那么一点,不学无术,性子奇差,空有一副好皮囊。他见过魏兰芝还能看上你,怎么不稀奇。”
海潮鼓了鼓腮帮子:“我就当你夸我了。”
“莫非真如坊间传言,是你趁着宫宴,将驸马霸王硬上弓了?”
海潮冷不丁听她这么说,叫一口口水呛住,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了?”梁夜赶紧给她拍背顺气。
海潮一边咳嗽一边摆手:“没事……”
宋贵妃:“不管怎么说,夺夫之仇不共戴天,魏兰芝直到如今情伤未愈,听说闹着要去道观出家……对了,她和寿阳公主交好,每年冬日都会去她骊山别业小住,你们一定会遇上。虽然她从前也没见过那小刁婆几回,但她聪明得很,你小心些别叫她看出端倪才是。”
虽然是提醒,但海潮怎么听都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说话间辇车已在月室殿前停了下来。
海潮和梁夜下了辇,向薛御女的住处走去。
薛御女品级不高,自不可能独占一殿,也不是一殿之主,而是和几个品级差不多的御女、美人住在偏院。
因她近来受宠,时常要去崇福殿侍寝,因此住着靠近角门的屋子,方便进出。
如今同院的妃嫔都已搬去别的空屋子,满是积雪的庭院一片寥落阒然,只有一株双色梅花兀自静悄悄开着。
那梅花红白相间,乍一看像是白花上染了斑斑血迹,海潮心头微微一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门外有两个侍卫把守,见了他们立刻行礼、退至一旁。
冯宦官打起门帘请他们入内,海潮一走进屋子,便嗅到了熟悉的腥甜气息。
比起宋贵妃的高堂华屋,薛御女住的屋子要简陋许多,连窗户都是小小的,若是不点灯,白昼也显得昏暗。
屋子也不大,床只能靠墙摆着,剩下的地方塞了镜台、衣桁、屏风、画案、琴几、绣架等什物,便已满满当当。
绣架上还张着一幅绣到一半的九九消寒图,此间主人就仰面躺在绣架旁,只是再也不可能迎来春天了。
薛御女的尸首面容平静,若非脸上划满刀痕,流了一地血,海潮简直要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血泊里有微微的金色亮光,海潮定睛一看,是把鎏金的小剪刀,刃口上沾满了血。
梁夜上前检查尸首的时候,冯宦官就站在几步开外,踮着脚伸长脖颈:“梁驸马,薛御女也是自尽么?”
昨晚薛御女的魂魄都已经亲口承认了,可梁夜查验尸首时仍然一丝不苟,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
半晌,他站起身:“从伤口看,是自尽。”
“凶器是这把剪刀?”海潮问。
梁夜点点头。
剪刀很小,刃口短,想来薛御女房中没有趁手的刀具,这才只能用剪刀割伤自己然后自尽。
海潮想起昨夜薛御女的魂魄说的话,心中恻然。
梁夜问冯宦官:“事发后可曾盘问过同院的妃嫔?”
冯宦官摇摇头:“老奴也不知该问些什么,生怕问错了反而不好,便让他们先迁去别的屋子,叫下人看守着,只等驸马来了再问。”
梁夜颔首:“有劳冯公公遣人将他们一一带来。”
海潮有些疑惑,薛御女的魂魄他们都招过了,事实清清楚楚,还有什么好盘问的?
但梁夜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盘问殿中妃嫔和宫人花了不少时间,大多妃嫔都说夜里睡熟了,什么也没听见,只有一个住得最近的娄美人说夜里起来去净房,似乎看见薛御女的房中有光亮,薛御女坐在窗前,不知在做什么。
“可是灯烛的光?”梁夜问。
娄美人微蹙柳眉想了一阵,迟疑地点点头:“应当是吧……”
“你可看清面容和身形,能否确定是薛御女本人?”
娄美人点了一下头,又摇摇头:“那时候我迷迷糊糊的,只是经过时朝那屋子瞥了一眼,脸容肯定看不清,至于身形……她坐着,也估量不出有多高,可是除了薛美人还会有谁呢?”
梁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发问:“可记得当时是什么时辰?”
“这我倒是知道,”娄美人道,“是子时前后。”
梁夜:“你看了更漏?”
娄美人脸一红,低下头:“不是更漏,是我每晚习惯起夜,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总是子时前后,差不了两刻钟。”
确定月室殿的妃嫔之处再也问不出别的东西,梁夜方才对冯宦官提出想再去佛堂看一看玉像。
冯宦官闻言有些诧异,但并未多问,只道:“驸马要看,老奴自当奉命。”
梁夜道谢,冯宦官笑笑:“圣人将此案托付给驸马,命老奴听凭驸马吩咐,老奴自当尽心竭力,都是为圣人尽忠,驸马不必多礼。”
顿了顿:“只望驸马即早查明真相,安圣人的心。”
梁夜点了点头。
两人在殿前再次登上辇车,向崇福殿行去。
海潮托着腮思索了会儿,压低声音向梁夜道:“不对啊……”
“怎么了?”
“昨晚我们招魂的时候最多也就是亥时前后,离子时还有足足一个时辰呢,那娄美人会不会记错时辰了?”
“有可能。”
“还是说她看到的那个人影,”海潮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已经不是薛御女了?”
“亦有可能。”
海潮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什么都可能。”
梁夜微微弯了弯嘴角。
这时辇车已到了崇福殿。
第95章 玉美人(十三) “看来这事
海潮生怕陆琬璎在崇福殿里撞见皇帝, 何况如果真是玉像作祟,她靠近或许会遇到危险,便叫她在辇车旁等候,只带了程瀚麟入内。
几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佛堂前。
冯宦官行了个合十礼, 对海潮和梁夜道:“老奴还有些圣人吩咐的差事, 就先告退了, 公主和驸马尽管查看, 有事遣人来殿中传老奴就是。”
海潮让其他侍从在佛堂外等待, 免得扰了菩萨和禅师的清静,只带了新近得宠的小程公公入内。
一走进佛堂,他们便看见了上回那个老僧。
他正跪在佛像前, 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鱼诵经, 听见动静放下木鱼, 站起身, 向他们行了个合十礼:“几位檀越有何贵干?”
海潮对上那双精光内敛、看不出年龄的眼睛, 莫名有些心虚,她笑了笑:“我们来看看里面的东西,打搅了禅师修行。”
老和尚道:“檀越言重了。”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了一遍,蜻蜓点水似地在梁夜脸上停留了一下, 拨动了两下手中念珠,嘴唇无声地掀动, 像是在默念经文。
梁夜冲他微微颔首, 说了声“叨扰”便要往内走。
老和尚道:“檀越请留步。”
梁夜脚步一顿,微微蹙眉:“禅师有何指教?”
老和尚看了一眼佛像:“檀越深具佛缘, 见到佛像不拜一拜么?”
梁夜淡淡道:“多谢禅师,某不信神佛。”
说罢转身向海潮:“我们走吧。”
海潮不明就里地跟了上去。
身后,那老和尚重又敲起木鱼, 慢悠悠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头上。
海潮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只见昏暗佛堂,袅袅檀烟中,老和尚满是皱纹的脸庞看着高深莫测。
念经的声音似从远方传来的吟唱:“如幻,如焰,如水中月,如梦所见,不离自心……”
海潮听得断断续续,不明不白,心中却莫名地微微一动。
片刻后,虬曲的铁杆红梅出现在眼前,海潮便将那古怪的老和尚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