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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10/10)

些慌张,磕磕巴巴地道:“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寿阳公主:“这席间没有着绿衣的呀……”

六公主拊掌:“这个好猜。”

她看了眼自己的驸马,笑道:“你六姊夫是六品千牛备身,官袍是绿色,是不是?”

九公主羞涩地点点头。

寿阳公主道:“这可不算,六品官袍虽然是绿衣,但不是黄里,小九该罚半杯才是。”

九公主老老实实地领了罚。

下一回合,簪子传到了五公主手里。

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狡黠地瞟了眼魏兰芝,脱口而出:“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4)

宋贵妃解释:“这句的意思是,男子沉溺于情爱,还能脱身,女子若是如此,可就逃脱不了了。她这是在讽刺魏兰芝。”

众人都看向魏九娘。

魏兰芝脸一落,正要说什么,寿阳公主忙道:“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们五娘也长进了,阿姊以为你只会一首关雎呢。可惜你这句不惬当,席间可没有这样的人,快领罚!”

五公主满脸小人得志的笑意:“阿姊的酒好,我巴不得多喝几杯。”

又行了几轮平安无事的酒令,簪子终于到了海潮手里。

虽然有宋贵妃坐镇,她还是一阵心虚。

“别慌,你跟着我念就是。”宋贵妃道。

海潮跟着念:“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5)

魏兰芝轻轻一哂:“这首诗说的是同袍之谊,七公主可是醉了?”

宋贵妃却是理直气壮:“本宫只管背,哪管这些。别怕,反正那小刁婆本来就不学无术,你说得太好反而容易露馅。”

海潮:“……”话都叫她说完了。

九公主怯怯地道:“我倒觉得阿姊没错……”

见众人的目光都望向她,她赧然低下头来:“这酒令的名字不是‘断章取义’么?”

六公主也道:“九娘说得对,既然是断章取义,单看这几句诗,用在夫妇之间也未尝不可。”

笑着看梁夜:“梁驸马你说是不是?”

五公主酸溜溜道:“七妹都说了‘执子之手’,梁驸马还不赶紧握住佳人柔荑。”

梁夜只是微垂眼帘,淡淡道:“公主说笑。”

任谁都看得出他不想接话。

宋贵妃纳闷地“噫”了一声。

海潮心里一空,虽然她对那几句诗一知半解,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梁夜是连演一演都不愿意。

众人有些尴尬,寿阳公主救场:“新婚夫妇脸嫩,你们这些做阿姊的就别逗他们了。继续行令,继续行令。”

这回簪子传到了梁夜手上。

他音调平缓地诵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宋贵妃:“这首是《陈风·月出》,以月起兴,前三句说的是皎皎明月照着姣好的女郎,最后一句的意思是苦心忧伤。他说的这个是你吧?”

当然不是,如果是她,哪里用得着苦心忧伤呢?

难道是记起真实世界的侍中千金了?还是虽然想不起来,但心中有个模糊的印记?

寿阳公主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这题太容易,诗中这位月下美人,自然是我们小七了。”

魏兰芝微微一笑:“私以为梁公子这诗引得不甚惬当。今夜风雪,只有美人而无皎月,更何况驸马与公主已是眷属,何来‘劳心悄兮’?”

她那眼角眉梢的得意,就差把“月下美人另有其人,就是在下”写在脸上了。

恰在这时,她的侍女抱了琴回到宴堂中。

寿阳公主连忙道:“九娘不如先奏琴,我可等不及一聆仙音了。”

魏兰芝深深地望了梁夜一眼,款款道:“梁公子输了酒令,该当领罚,公子箫艺卓绝,若得再度相和一曲,九娘此生无憾。”

宋贵妃:“噫,这个‘再’字可真是耐人寻味。”

梁夜道:“在下不识音律,恕难从命。”

端起满杯的酒一饮而尽:“梁某认罚。”

魏兰芝一脸错愕:“梁公子……”

海潮暗暗叹息,心说他的月下美人也不是你啊。

五公主噗嗤笑出声来:“魏娘子真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寿阳公主不满地乜了她一眼,向魏兰芝道:“九娘若是……”

魏兰芝却起身从侍女手中接过琴,置于膝上,弹奏起来。

海潮虽然不通音律,但也听得出她技艺高超,只是琴声中充满了悲愤、不甘和自伤。

宋贵妃道:“看来真是伤透了心,竟然弹错了两个音。”

海潮小声说:“弹错音怎么了?”

宋贵妃道:“魏九娘的琴在京里数一数二,奏的又是最拿手的曲子,弹错音是闻所未闻。”

一曲奏罢,魏兰芝将琴交还给侍女,抿紧了唇,沉着脸,呆呆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因为方才的事,宾客们都有些意兴阑珊,寿阳公主道:“九娘这酒令太难,行了几轮,竟是猜不中的多,我们还是省省力气,饮酒赏舞吧。”

众人纷纷附和。

侍从将座席和舞筵恢复原状,宾客重新落座。

寿阳公主仍旧与海潮连榻而坐。笙箫声再起,公主把手搭在海潮肩头:“小七,你和驸马怎么回事?方才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牵一牵你的手怎么了?却让你下不来台。”

顿了顿:“上回在宫里见到,你们也是怪怪的,可是闹别扭了?”

海潮含糊道:“哪里怪?没有啊,我们挺好的。”

说着往男客的座席瞥了一眼,只见梁夜端着酒杯,正在与邻座的客人交谈,也不知在聊些什么,但看起来大方自如,一点也不露怯。

即便没了三年的记忆,他在这种场合下仍旧如鱼得水。

寿阳公主侧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板起脸来:“阿姊知道你对驸马痴心一片,但你听阿姊劝,纵然你再喜欢他,也不可为他委屈了自己。你可是最得宠的公主,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海潮嘟囔道:“阿姊放心吧,他对我挺好的。”

寿阳公主显然已有些微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乜着她悠悠道:“哦?怎么个好法?”

饮下的酒似乎已经发作起来,海潮脑袋晕乎乎的,含糊道:“反正就是挺好的……”

寿阳公主“噗嗤”一笑:“你都说不出他哪里对你好。”

“他就是对我好,”海潮酒意上头,忽然有些着恼,“他待我很细心,而且为了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还不好?”

话一出口,她更觉自己好笑,这么急赤白脸的,是要证明给谁看呢?

寿阳公主觑了觑眼,转而一笑:“你的奴婢待你更无微不至,你的侍卫也会为了救你拼上性命。”

海潮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反驳。

她并不是真的公主,梁夜对她好,不可能是为了图谋什么,但这些不能向外人解释。

寿阳公主向男客席虚虚地瞟了一眼,讥诮地一笑,晃了晃酒杯:“还有一些人,自诩重情重义,对你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给你,为了你一句话可以去死。但是当断不断,哪个都舍不得,哪个都辜负。”

海潮心里一动。

寿阳公主挥挥手,仿佛挥走一只恼人的飞虫:“不说这些扫兴的事,饮酒饮酒。”

宋贵妃轻轻嗤笑了一声:“这驴脸在说自己呢。她本来有个驸马……”

海潮:“啊?”

“已经和离了,”宋贵妃解释道,“驸马出身寒素但有才,丑东西在进士宴上一眼相中了他,不管不顾地就要嫁他,谁知那驸马在家乡有个小青梅,两人从小定了亲。”

顿了顿:“丑东西自小被人捧着,哪里吃过这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生米煮成了熟饭,这下不娶也得娶了。谁知道那小青梅收到退婚书还不死心,追到京城来当面对质,情郎亲口告诉她要尚公主,她一时想不开就吊死在了客馆里。”

“男人这时候知道后悔了,可是圣旨下了,婚期定了,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尚了公主,成婚后当然成了怨偶,新婚不到一个月就住衙门去了,把那丑东西晾在公主府里。

“那丑东西哪里受过这种气,立马给自己找了十七八个面首夜夜笙歌,一年不到干脆请旨和离了。”

宋贵妃冷笑了一声,总结道:“和那死老魅一样,不把人当人。她还有脸矫情,自己依旧逍遥快活,男人继续做他的官,听说两人现在宫宴上遇见,还藕断丝连、眉来眼去呢。可怜的只有那贫家女,连命都没了。”

海潮心里不是滋味,眼前绚烂夺目、纸醉金迷的景象好像忽然褪去了光鲜的颜色,即便这是一场美梦,也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是故事里的那个贫家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惜命。

“在想什么?”寿阳公主一无所觉,伸出胳膊揽住她肩头:“阿姊问你,驸马私底下同你在一起,也是这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么?”

海潮含混道:“差……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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