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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二十多年都是他阿耶口中一事无成的废物,可这件事,他死也得办成。
他们相信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全心全意相信他,连性命都托付给了他,他怎么能辜负?
不管他们怎么打他,他始终紧紧抱着燃烧的神像,滚烫的火焰灼烤着他的胸膛和双臂,很快他便闻到了刺鼻的焦味。
滚烫渐渐变成了冰凉,怀里的火仿佛变成了冰,冻得他直哆嗦。
“不能松手,不能松手……”他被烟火熏黑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雕像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整棵桑树如同一个巨大的火把,熊熊燃烧起来,再也没办法扑灭,周遭的景物都在滚烫的空气中扭曲变形。
村民们抵不住热浪,纷纷转身逃离。
程瀚麟两眼都被打肿了,勉强将肿胀的眼皮撑开一条缝,看见满目的烈火与浓烟,弯了弯嘴角,就地打了几个滚,顺着山坡滚落下去。
直到失去知觉,他还紧紧抱着已经化为焦炭的神像。
第76章 茧女村(三十三) “还有气!
海潮与那怪物苦苦支撑, 时间像是被抻长了,她身上不知被那些怪婴割出了多少道口子,视野渐渐模糊成一块块光斑。
忽然一条触须悄然从背后伸出来,卷住她握刀的手腕, 紧紧一勒, 断刀“锵”一声掉落在地上。
那怪物被一群十几只怪婴围攻, 分身乏术, 压根没办法过来替她解围。
海潮用左手去扯, 那触须越勒越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箍断。
就在这时,她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正疑心是不是幻觉, 那勒住她手腕的触须却突然松开, 迅速缩了回去。
那蛇团般的树根迅速地蠕动、伸缩, 烟味越来越浓, 从洞窟深处一阵阵涌出来。
怪婴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停止对他们的攻击,扇动着翅膀,一脸呆滞地朝着他们的老巢张望, 不安随着烟气在洞中漂浮。
那树根团一边扭动一边往前爬,像是在逃离什么, 往前爬一截, 它长长的“身躯”便从洞窟中拖曳出一截。
树根比海潮想象的还要庞大,很快便如卷曲盘踞的巨蛇一般, 几乎将整个山洞都填满。
“巨蛇”的尾部着了火,火苗不断往前窜,无数触须在火中卷曲, 发出刺鼻的焦臭,它翻滚着,拍打着“蛇尾”,似乎想把身上的火弄灭,但却适得其反,弄得火星四处迸溅,点燃了更多触须。
那些火星似乎对妖物特别致命,无论是触须还是怪婴,只要一沾上便迅速燃烧成火团,根本来不及救。
面对灭顶之灾,无论树根还是怪婴都顾不上对付他们几个闯入者,在越来越大的火势中挣扎着逃生。
海潮呆了片刻,喜出望外:“程瀚麟成功了!他成功了!”
要不是浑身是伤,她一定高高蹦起来大喊几声。
不过她立刻从狂喜中回过神来,陆姊姊和夏绫他们还在这洞窟里的某个地方,得尽快找到他们才行。
她转身往梁夜藏身的地方跑去,跑出几步,忽然想起那大蛾人,转头道:“快逃吧,被叫火星子溅到身上!”
那大蛾人也不知听得懂听不懂,转头看看她,迟疑了一下,把插在利爪上的一个怪婴扔进火堆里,扇动着残破的翅膀跟了上来。
梁夜仍然很虚弱,好在人还清醒,服了药之后脸色也好了些。
海潮捡起旁边已经燃尽的火把,撕了片袖子裹上,蘸上烧死的怪婴流出的尸油,做了个新的火把,扶起梁夜:“能走么?”
梁夜点点头,看了眼烈火和浓烟:“此地不能久留,火势一旦起来,上面的石笋都会坍塌。”
海潮一听便有些慌了:“陆姊姊他们怎么办?”
梁夜道:“石门已被树根堵住,在它燃尽之前我们都出不去,不如先往洞穴深处逃,去上次的水潭边。陆娘子他们若是行动自如,一定也会往水源处逃。”
海潮不由懊恼:“刚才应该先问问夏眠把陆姊姊他们藏在了哪里。”
眼下这种境况,要在七拐八弯的洞窟里找人谈何容易。
“先离开此地再从长计议。”梁夜道。
话音未落,只听“轰”一声巨响,一根约有一丈来粗的石笋从洞顶砸落下来,如一支巨大的楔子楔进“巨蛇”身体里。
接连又有几根石笋断裂,砸落下来,一瞬间碎石飞溅,许多怪婴被砸成了肉泥。
海潮他们幸好躲在石柱背后,躲过了一劫。
来不及庆幸,海潮便听见不远处的水晶柱顶端发出“喀喀”的轻响。
她心脏骤然一缩:“不好!快逃!”
赶紧挽起梁夜的手臂,与他一起往洞穴深处奔去,那蛾人也紧紧缀在他们身后。
两人一怪刚逃到洞穴中,便觉脚下山体剧烈震动,身后轰然震响不停,仿佛山崩地裂。
“蹲下!”梁夜道。
不等海潮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她整个人护在了身下。
海潮听见落石如雨,纷纷砸下来,虽然没有大块的石头,但不断有碎石砸在人身上的声响,虽然洞顶低矮,但梁夜只是血肉之躯,何况他的后背原本就受了那么重的伤,可想而知有多疼。
然而梁夜连一声闷哼也没发出来,只是因为疼而止不住轻轻颤抖。
海潮忍不住一阵鼻酸,用力推他:“你傻呀!”
任海潮怎么推他,梁夜也一动不动,弓着身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单薄的脊背撑起一个安全的角落。
“别乱动,我有分寸。”他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你有x个分寸!”海潮忍不住骂了一句,“砸死你算了!”
梁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更紧地抱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地动终于停止,头顶上不再有碎石掉落。
梁夜这才撑着崖壁缓缓地直起腰。
海潮闻到一股血腥气,想检查他伤势,却被他制止:“这通道也不安全,先离开此地。”
海潮无法,只能搀扶着他继续走。
走出狭窄的通道,来到一个开阔些的洞窟,两人方才略微松了口气,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歇息,海潮摸出瓶补气的丹药两人分了。
这洞窟他们第一次来禁地探索时也曾到过,但方才那阵地动影响的显然不止一处,有几个原本四通八达的洞穴已被落石堵住了。
海潮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担忧起来:“外面洞窟塌了,我们不是出不去了?”
石门是禁地与外部唯一的通道,如今被堵上了。
梁夜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因此一路上都蹙着眉一言不发。
他看了眼蹲在一旁,用残破的翅膀包裹住自己的怪物:“这里一定有别的出路。”
顿了顿:“记得夏眠怎么叫他的么?”
海潮想了想:“蛾奴?”
梁夜颔首:“她只在小时候进过一次禁地,但听她说起这蛾人的语气十分熟稔,还将他叫做‘蛾奴’,很可能驱使他做过事,多半不止见过一回。既然她进不来,那就只有他出去。所以一定有别的出口。”
海潮正不知如何是好,听他这么一说,只觉柳暗花明,双眼倏地一亮:“当真?”
梁夜点了点头,脸色却仍旧有些沉,眉头也不见舒展。
海潮的心也跟着往下一落:“怎么了?”
梁夜道:“虽然有出口,但我们未必能出去。”
他看了眼蛾人的残翼:“若我猜得不错,那出口很可能在顶上,只能飞上去。”
海潮刹那间犹如从云端坠入深渊:“那还是出不去啊。”
梁夜温和道:“既然火烧是杀死树妖的唯一办法,那么洞窟因烈火坍塌也是必然结果,如此一来这个秘境岂不是无法可解?但秘境的目的不是杀死我们,一定会有生路。”
海潮也不知他这么说是否只是安慰她,但只要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总要挣扎一下。
她点点头:“先找到陆姊姊他们再说。”
她突然想起来,既然这怪物是夏眠的“蛾奴”,他会不会知道夏眠把陆姊姊他们藏在哪里呢?
仅凭夏眠一个人,怎么把三个成年人转移到禁地?
她越想越觉这怪物一定帮了忙,心跳到了嗓子眼。
“知道陆姊姊和夏绫他们在哪儿么?”海潮向怪物道。
怪物抬起眼看着她,蒙着白翳的眼睛空洞茫然,似乎听不懂她说的话。
“夏眠呢?”海潮又问。
怪物依旧毫无反应。
“夏眠是管你叫‘蛾奴’的那个娘子,你和夏罗的女儿,你还记得夏罗么?”
这回怪物的表情终于慢慢有了些变化,它的嘴角耷拉下来,干瘪的脸颊往下垂,像是一座慢慢融化的蜡像,流淌出哀伤的模样。
找不到夏绫,能找到夏眠也好。
“知道你和夏罗的女儿在哪儿么?”海潮道,“带我们去找夏罗的女儿吧。”
怪物愣怔了一会儿,扇了扇翅膀,晃晃悠悠地往一个洞口飞去。
海潮和梁夜站起身,跟着他向前走去。
这溶洞比他们料想的更加曲折复杂,简直是一座庞大的地底迷宫,怪物却似对这地方了如指掌,在每一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
海潮也不知那怪物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但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地跟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