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尾的文字一个个褪去，最终变化成新的篇章。

村里有这么一号人么？

不等她看清周遭的景象，一熟悉的，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海风。

船不是空的，上面还躺着一个人。

“海！”来人跑到近，咧嘴一笑，牙齿被他浅褐的肌肤衬得格外白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真是让我们好找！”

正说着，她隐隐约约听见有个声音。

“西洲的事你还记得吧？”海坐在船舷上，试探着问。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将这些遗骨全都下葬。

海不禁诧异：“你是说，我是昨天晚上不见的？不是七天前？”

阿谷的目光落到梁夜上，脸上的笑容淡下去。

尝有民误其间，一夕化为枯骨，人言鬼魅所居止。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海脑海中像有一电光划过：“你是……阿谷？”

海低一看，手中莲化成了一颗珠，在夕中微微发着光。

两人一个拖, 一个推，合力把船到沙滩上。

“我们走吧。”她转过，对梁夜。

清理的遗骨越来越多，很多骨上有凹陷和刀伤，是被生生砍断的，可见那些女死前受了许多折磨。

“可记得你睡着前是在什么地方？”

待人走后，海一坐在草坡上，方才忙时不觉得，此时停下来，她才发现浑没有一不酸不痛，嗓得直冒烟。

“多谢。”她抹抹嘴，一转，发现给她递的是一个圆脸的小娘，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着一双汪汪的杏。

主人广延僧方士，终不能厌之，一夕而人畜皆死，复成荒墟，然朱楼翠幕，十年不改，卉繁茂，莸秽不生。

海：“这是梁夜，你还记得么？小时候我们常在一起玩的。”

想到此，不知怎么心里又涌一失落。

四人依次穿过火焰门，先是陆琬璎，再是程瀚麟，两人消失在门里，梁夜向海：“你先走。”

他一向是不赞同她下海采珠的，大半夜的一个人就更不用说了。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多年不回来？”

不等梁夜回答，她又明明白白听见一声“海”，的确有人在喊她。

自发前来送葬的百姓陆陆续续下山了。

海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们今天就要走了。”

海不由纳闷，阿谷是村长家的二儿，比梁夜还大两年，小时候是他们一群孩里的，长得像猴，得也像猴，虽说梁夜很少和他们混在一起，两人情不，但也没什么仇怨。

日已经落到了山坳里。

她顿了顿：“先帮我把船上岸。”

一火焰门缓缓现在面前。

她忍不住了起来：“真的是你？！”

庾县尉走过来，看了几人一，笑着：“你们不是长安青云观的士吧？”

见他不言语，她叹了气：“算了你都不记得了，大概就是跟着我来的。”

梁夜蹙了蹙眉, 长睫轻颤，慢慢睁开。

后诸王夺适，帝亦有志，卜于方士，言其弱无，为女所妨，举兵必败，乃杀妻妾九十九人，镇于宅中，以困其厄，逆其命势。历数百年，宅化为妖，遂至贻害一方。】

她叹了气：“船是不能用了，只能先扔这里，走回村里，取了工再回来修。”

“叫阿兄！没大没小！谁比你矮过！”名叫阿谷的青年在她上轻拍了一下。

男笑起来：“总算还有良心。”

正想着找山泉喝个饱，有一只纤手递来一个。

第七日快结束了，妖宅没了，召来妖怪的人也死了，可他们还是没有取得离开这里的信。

“可记得在什么地方？”

骨砸断了几，那张琴却完好无损。

“当然记得。”虽是这样说，他的语气里却没什么与旧识重逢的喜悦，脸上更是仿佛罩上了一层霾。

庾县尉哈哈大笑：“小姑，你手不错，要不要留在县衙，为朝廷效力？”

日渐渐升，正院的废墟总算清理净了。

她睁开睛，发现自己躺在海滩上，是明晃晃的太。

是梁夜。

海定睛一看，只见那是一朵秆萎蔫，零落，看不颜的莲。

第42章 渔村 “该不会要

梁夜脸上像是挂了层霜：“想回来便回来了。”

清理废墟比料想的更费时间，不知不觉已是破晓。

天外客斩除妖邪，荒宅一夕倾颓，残垣中女白骨累累，计有上百人，百姓悯之，敛而葬于南山。

还看不清来人的脸容，海先看见两条引人注目的长，矫健的姿，跑动起来仿佛奔腾的骏，可是却想不起这是谁。

村里肯定没有这号人，可海莫名觉得这副眉有几分熟悉。

阿谷一哂，向海

她向几人团团一拜，从怀里取一样东西，双手捧给海。

她看着梁夜：“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回京城去么？”

回来了！她心中一阵雀跃，难西洲的，只是她在海上昏迷之后的一场大梦？

有人数了数，骨总共有一百个，其中只有一骸骨尚人形，是从西厢的废墟里挖来的，骸骨失了左手，怀里抱着一张琴。

海推了推他：“喂, 醒醒。”

“今天上午刚到，一村就听说你大晚上海，人丢了，急得我……大伙都在找你呢！”

离开了第一个秘境，他们上的袍消失了，又换回了原来的衣裳，海一短衫，梁夜则穿着七天前初见时的中衣，此时已经透了。

那里果然有一发白的旧疤。

海走近了一看, 才发现她的采珠船破了，船舷上有裂，随着船晃悠，海了船里, 梁夜有一半已经被海没过, 他却是双目闭, 似乎是睡着了。

“一定是村里的人来找我了！”

女没有回答，只是躬再拜，然后转消失在了暮中。

海接过莲，恍然大悟：“是你的执念把我们带来这里的？”

“有没有听见？好像有人在叫我。”

海一时有些心虚，但随即想起他们已经没瓜葛了，她想什么时候采就什么时候采，想怎么采就怎么采，用得着他？便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去采珠，遇到了风浪，好不容易风暴过去，爬上船，累得睡着了，醒来就遇上了大雾……”

【噬人宅】完

那小飞快向她移动，不一会儿就能看是个人影。

海皱着眉回忆了一下，想起那片白茫茫笼罩整片海域的雾：“应该已经天亮了，是早晨……”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城中炊烟袅袅，万家灯火，本是极温的景象，但此时看来，这一栋栋房舍却像一蛰伏在夜中的妖兽，瞪着黄的睛，张着黑的嘴，仿佛要吞噬什么。

他望了望波光粼粼的海面：“海西洲之前，是什么时辰？”

“好。”海一答应。

梁夜想了想：“既然帛书上写着七个秘境，应当还有后续。或许只是第二个秘境之前让我们略作休整。”

她循声望去，不多时，远的沙滩上浮现一个小。

海以为是陆琬璎，赶接过来仰喝了一大，只觉格外清冽甘甜。

日光太耀，他觑起, 盯着海看了一会儿, 神方才清明起来：“海……”

不少人大着胆来看闹，问清他们在什么，也卷起袖来帮忙。

庾县尉遗憾之，向几人一礼：“山远，就此别过。若几位再来芜城，请赏光来寒舍饮杯酒。”

“才分别四五年，小海就不认得我了？”那人佯怒。

“什么时候回来的？”

海要了块布，将琴净，看了萧元真的骸骨：“把琴和她葬在一起吧。”

有人牵了骡，拖了车来，将一堆堆骸骨装到车上，拉去城外的山坡。

西洲的事果然不是她梦！

……

海望了望崎岖的海岸线, 熟悉的白骨壤，又手搭凉棚向海面上张了张，弥漫的气中，断望崖从远看仿佛一长长的獠牙。

荒宅噬人之事遂绝。每风日恬煦，天清月皎，行人常闻宅中琴声。

他向海边靠了靠，几乎肩并肩，望着梁夜似笑非笑，“听说你要当大官女婿了，怎么不在京城准备婚事，光降咱们这小地方？”

云是前朝明帝龙潜时所构山池。帝少时不为君父所重，谪居于此。

“我们怎么回来了？”海，“后面的秘境还算不算数了？”

当最后一个人的影消失在门里，火焰门渐渐缩小，化为一张泛黄的纸页。

濯星走到她边，了：“娘她是……”

她一骨碌爬起来，踏着海向船跑去，走到近一看，却是一怔。

海正犹豫要不要辩解，庾县尉又说：“不用扯谎，庾某已着人查过，长安有青云观，但本没有诸位。”

海发现她的船不止一条裂，好几船板都松了, 险些就要散架。

尝有民误其间，一夕化为枯骨，人言鬼魅所居止。

海也不同他客，跨门中，照例是一阵天旋地转，昏脑胀。

海心里一动，目光落到她下颌上。

他的语气说不的熟稔，海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

“我们回合浦了, ”海把手递给他，拉他了船, “不过这里离村很远, 这片海岸在断望崖北边，我从没来过。”

庾县尉和一众下属向几人一揖，纷纷上下山去了。

海这才知她为什么会留下来，轻轻：“她在西厢房里。”

她兴冲冲地看向梁夜，却见他静静站在一边，脸淡漠。

海踮起脚抬手比划：“你离开村的时候比我还矮呢！瘦得像只猴，怎么长那么了！也变黑变壮了，我都认不来了！”

客见二女憩中，一女蹴秋千，一女抚琴，琴音悠远，有如天籁，俄而失其所在。不觉寤寐，醒则在荒丘之上。】

“去的地方可多了，”阿谷掰着手指，“先是广州，然后跟着海船去了奔陀浪洲、罗越国、佛逝国、葛葛僧、师国……最远到了黑衣大，回慢慢跟你说。”

相反，阿谷为人仗义，不像有的孩对淡漠寡言的梁夜敬而远之，有什么好玩的也会招呼他一声。

“你是……苏洛玉？”

“应当离这里不远，”海，“难我们是回到了事的地方，然后随着飘到了这里？不对啊……”

海向她：“多谢你。”

寻有一富贾自蜀中来，卜居焉。未三月，诙诡谲怪之事迭起。

“没什么。”海。

梁夜，开始拧衣裳和长发里的海。

海松了一气：“快起来, 船要沉了。”

夜则有丝竹清越，异香霏霏，每有误者，辄化为枯骨，刺史尝焚毁之，遣州府兵数十人内，俄顷亡失所在，遂罢。

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海站起，朝山下的芜城望去。

海脆承认：“庾少府要把我们抓起来么？”

“我夜里去断望崖采珠……”话说到一半，海觑了梁夜一，见他蹙起眉，嘴角也沉了下去。

寻有一富贾自蜀中来，卜居焉。未三月，诙诡谲怪之事迭起。

女笑而不答，睛像两弯月牙。

主人广延僧方士，有客自天外来，推知此间主人谋财害命，杀故妻阖家数十余，有京都萧氏，枕戈尝胆，借妖宅之力雪故人之仇，亦为妖宅所迷。

濯星有些茫然，更用力地着睛，低着：“主仆一场，我去送送她……”

正想着，便听阿谷：“我们的船刚在广州靠岸，就听说合浦了个文昌星，一问原来是熟人。”

梁夜，抬起看她：“我们是先后穿过火焰门的。”

尝有行商自外乡来，路远疲极，误其中，见房舍严然，雕阑绮绣，泉石莹彻，异骈植，圆池中有莲百余株，皆异。

他们在秘境中度过了七天，外面的时间却没往前走，真是古怪。

【昔者芜城南有一荒宅，华堂复阁，重槛飞楹，槐修竹，蔓延连亘，沉檀贴，文石荐地，荒置百余载而不朽，时闻人语嬉笑之声。

城南许多百姓醒来才发现，昨夜的地动山摇不是打雷也不是地动，却是那座矗立三百多年的老宅一夜之间塌了。

“说什么胡话，”阿谷盯着她的睛，“是被日晒昏了么？”

梁夜坐起, 看看船底的海：“我们在哪里？”

海喜望外，朝那小用力挥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昔者芜城南有一荒宅，华堂复阁，重槛飞楹，槐修竹，蔓延连亘，沉檀贴，文石荐地，荒置百余载而不朽，时闻人语嬉笑之声。

不远的海面上，一艘小船随着海浪轻轻颠簸，看着要随飘远，那艘船再熟悉不过，是她的采珠船。

那人跑到近，是张陌生的面孔，浅褐的肌肤，飞扬的眉，不长不短的发不像一般人梳成发髻，却编了几条细辫，在脑后结成一束，上面还缀了些小贝壳，跑起来丁零当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