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嘴里有些发苦：“以前是以前。”

她瞟了梁夜一，只见他脸上笑意不见了，神也黯淡下来，顿觉自己没意思，说放下了，又翻这些旧账什么呢？

梁夜上有伤，走得本来就慢，还时不时地停下脚步，转等她。海是个急，一耐心很快磨没了，快步走上前去，打个呵欠：“走快，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还睡不睡了？”

他定睛一看，吓得一跌坐在地上。

梁夜：“你以前最怕这些，也怕黑。”

他长一气，揩了把脸，正要继续往前走，冷不丁瞥见地上有异样。

等她“长成”了，到了能下海采珠的年纪，他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梁夜沉默片刻：“先去再说。”

李事抬脚便往前走，也不知怎的，后背上虚汗直冒，心脏仿佛吊在半空，总觉背后好像有什么跟着似的。

阿娘刚死时，她夜里睡不安稳，醒来屋里黑的，家什的黑影好像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怪，一有什么响动，她便瑟缩成一团，生怕有怪来捉她。

“幸好你一举考中，”海知怪不得他，但还是有些酸，“不然我罪过可大了。”

梁夜只得睡在地上陪她，这么一睡就是几年，直到她十三岁，梁夜离开合浦去州学读书，她再害怕也只能一个人撑了。

“抱歉。”梁夜低声。

她又查看了一下窗，发现窗并未闩，窗不大，但她条细，通过绰绰有余。（1）

十来岁时有个贩珠的客商偶然见到他的诗，一时惊为天人，把那些诗稿买了下来，连同珍珠一起带到州府，梁夜神童的名声便传开了。

海一扬眉：“有什么好怕的。”

她捋了捋发：“一个人早习惯了。”

“我们……”她连忙改，“你这是要去哪儿？”

两人一时无言，只默默走着。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的事，别说这些了。把前的事情对付过去，趁早去要。”

梁夜提灯在前面走，颀长而有些单薄的影，披着一肩银霜，灯笼的光在黑暗中。

梁夜：“苏廷远的书斋。”

不等梁夜说什么，她攀上窗前一株桂树，借了把力，毫不费力地从窗里钻了去，打开门闩放梁夜去。

李事连带爬地站起来，哪里敢耽搁到天明，径直往库房奔去。好在府上最近怪事多，最不缺的是香烛纸钱。

“有什么好抱歉的，”海无所谓地笑笑，“你有好前程，倒是受我拖累，耽搁了几年。”

走到书斋门，海推了推门，锁住了。

走了约莫半刻钟，海忽然发觉这不是回客馆的路。

李事一时没忍住，咬牙猛地一回，空的。

梁夜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与她并肩走着：“方才害怕么？”

……

方才他看得分明，周遭只有他一个人，可月光照的影，赫然有两条。

梁夜聪明绝，虽然母亲不许他读书认字，他还是偷偷学会了，不但能读，还学着自己作诗。

海后来一琢磨，他那时候大约是想去的，只是受了她阿娘临终前托孤，不得不照顾她。

恰逢文坛泰斗杜尚书贬官岭南刺史，见到他的诗后，特地遣了人来村里找他，要举荐他上州学，他却一回绝了。

他快步走到竹林尽，枝叶渐渐稀疏，云开了，明晃晃的月亮洒下凉似的光，将一切照得分明，背后有东西的觉越发烈。

，右手边的岔路通往后园。

正院里门闭，屋里漆黑一片，只有廊下风灯发昏黄的光芒。

不是捉妖驱鬼么？去书斋什么？海心里嘀咕，但不想显得太好奇，憋住了没问。

海一声不吭，远远地坠在后面。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前院到了。

屋里

等去了，他当他的大官，她打她的鱼，这辈都不用见了，净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