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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母脸色苍白,虞茵走了一段路才发现。
她叹气,紧紧的抓住盛母的手,安抚:“妈,别怕,有我在呢。”
盛母回握,她喉咙哽咽,害怕得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沙哑的嗯了一声。
*
这个年代很少人会主动花钱去做检查,所以各个检验科都不是很多人,有的甚至没人。
到了下午四点,虞茵终于把所有检查结果拿到手。
她带着盛母又急忙往内科赶。
她们到达的时候,主任医生刚好看完一个病人,他招手,让虞茵把检查结果给他。
虞茵赶紧递上,主任医生仔细翻阅。
跟早上一样,越往后看,医生的眉眼就越凝重。
不过——
“还不算最严重。”医生对虞茵说,“你妈妈的情况目前不适合用西药,西药太猛,我怕她身体承受不住。我先给她开中药把底子调回来,然后”
医生讲得很仔细,连病因、形成结果、平常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讲得一清二楚。
因为讲得太多,虞茵最后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纸张记好。
有不懂的虞茵也会问,然后记上。
一个问得详细,一个说得仔细,就这样又过去了七八分钟。
等咨询完,虞茵拿好药单才跟医生道谢道别。
等两人离开后,一旁主任医生的学生感慨,“真是个好儿媳啊,这要是放到平常人家,早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主任医生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认同。
这个年代的人穷,什么都不舍得吃不舍得喝,有病也不来看医生,就这样熬着。
等熬不下去了就去找阎王。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有时阎王并不想收他们,是他们自己作践自己而已。
主任医生叹气。
突然,他想到什么,立马撕下一张纸,在纸张上写了一个名字递给学生。
“你把这个给刚才那个小姑娘,告诉她这是一个国手老中医,要是能找到他的话,让他帮忙调养身体会事半功倍。”
“啊,哦哦,我现在就去。”
这边虞茵刚交上钱,往药房走。而照过来的学生刚好错过她,不过好在最后两人在药房拿药处碰见。
学生气喘吁吁的递过来一张纸,把主任医生说的话都告诉虞茵,“老师说这是一个老国医,你不妨找他帮伯母调身体。”
虞茵激动接过,问:“那医生有说这个老国医现在在哪里吗?”
学生摇头,“没说,不过——”
学生悄悄靠近,在虞茵耳边道:“应该是被下放了。”
下,下放?
那她应该去哪里找?
“该说的,我都说完。这位同志,祝伯母早日康复,我先走了。”
“啊,谢谢您。”虞茵给学生道谢。
学生挥挥手,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虞茵打开纸张,看到上面写着——刘正。
*
“刘老头,范老头,大队长让我告诉你们,从明天开始你们上午去清理公厕还有猪棚,下去去山上帮忙。”
“荔枝快要成熟了,你们记得不要偷吃!”
喊话的人嗓门极大,一嚷嚷就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刘正和庞德义刚清理完公厕,挑着粪便摇摇晃晃的往田里走,却不想正累得头晕眼花时被人增加工作。
这也就算,让他们不要偷吃荔枝是怎么回事?
说得他们好像小偷一样,谁没有吃过荔枝?!
“这群混账!”庞德义忍不住,差点撸起袖子跟对方干架。
刘正连忙拉住他,“忍着。”
“这里已经算不错,难道你还想回去之前那个地方。”
刘正和庞德义一开始并不是下放到翠竹村,而是在更深山的地方。那个地方的人愚昧无知,得知他们是下放来的把他们当驴来使唤,还不给吃的。
后来要不是两人的身体实在熬不住,眼看就要死要出事儿,那个村子的村长才把他们换走。
这要是闹起来,说不定还要被换走。
但下次要换到哪里去,会不会比以前的地方更糟糕
谁也不知道。
庞德义气得青筋暴起,最后一把甩开刘正的手离开。
刘正看着他背影摇头,也跟了上去。
此时临近傍晚,赵平安从山上下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叶栋这时也在,他皱起眉,“村长不是说,不要过分给他们安排太多工作吗?”
“这两人瘦得皮包骨,赵立强竟然还让他们上山,要是死在山上怎么办?”
“大哥,你到时最好看着一点,不然——”
真的死了就麻烦了。
赵平安没有应声,不过视线在刘正和庞德义瘦弱的身影带过,眉头隆起一座小山。
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铃铃铃——!”
“请问虞同志在吗?”
“有你的包裹和信件。”
虞茵正在把家里的窗户都打开, 既然要让别人知道他们家在花钱,那肯定不能只让人看到他们去医院这么简单,肯定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们每天都有在吃药。
刚好, 医生开的是味道极浓的中药。
只要把中药的味道传出去,周围邻居才会大肆宣扬,那些所谓的亲戚才有所怀疑和顾忌。
只是虞茵才把手收回,猛地听到外面有人大喊收件。
“来了, 来了, 稍等一下。”
“嫂嫂,我去,我去。”裴蓉跟裴康宁在天井玩,听到有人喊, 她连忙跑出去。
虞茵喊都喊不住, 只能吩咐,“小心点, 别摔到了。”
然而裴蓉根本没听,虞茵加快脚步。
她来到门口, 看到快递员把一个用麻袋装的大包裹拉下自行车。
快递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问虞茵, “你就是虞茵同志吧, 你家的包裹可真重啊。”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为人民服务。”快递员又从邮差包里翻出两封信,和一个登记用的本子递给虞茵, “麻烦你确认一下,签个名字。”
“好的,谢谢。”虞茵接过,视线在信封上带过。
她刚要挪开, 又立马定住。
上面寄件人竟然是——赵平安。
虞茵楞了一瞬,笑容在嘴角绽放,“这小子!”
“一共一个包裹两封信件,虞同志确认没错的话,那我先走了。”
“确认好了,谢谢您。要不进来喝杯水?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你们整天在外面跑,辛苦了。”
邮递员是个新来没多久的小伙儿,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关心他们,还想给他水喝,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不用,不用。都是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谢谢虞同志,先走了。”
“好,慢走,谢谢你啊。”
目送邮递员离开,虞茵想把包裹带进屋,却不想她刚要抬起又重重的放下。
“嘶,这么这么重!”
“装的是什么啊。”
虞茵下意识往包裹的寄件人姓名地址看去,又是赵平安。
可是,赵平安那小子能有什么东西寄给她?
“咦,小虞同志又收到包裹啦。这次又是阿湛哪个战友寄过来啊?”
“都结婚一个月的吧,还有战友寄贺礼过来啊,看来阿湛人缘不错。”
“可不是么。”
虞茵连忙否认,“不是的,是我弟弟寄过来的包裹。我也不知道里面寄了什么。”
“各位叔叔婶婶,我不说啦,里面还在煲药,我要回去盯着。”
说完,虞茵使出全身力气才能把包裹抱起来。
她一点一点的往屋子里拖,看的人都觉得很重。
“弟弟?”
“小虞同志原来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啊。”
“她这种嫁到省城的媳妇,大多数都是为了家里的弟弟,你说有没有?”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乡下来的媳妇,收到这么大一个包裹,一看就知道里面装了东西不少。”
“说不定是给思扬补身体的呢。”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才落,周围寂静了一瞬。
有人叹息,“我原本以为思扬从章桂花那里拿回钱能过上好日子,却不想她身体已经这么严重。”
“那天我看她们大包小包拿药回来,我都吓到。听说要吃几年药,也不一定能吃好。”
“几年的药?还不一定能吃好?你听谁说的,这也太严重了吧。怪不得我总是见思扬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我那天不小心听到小虞同志私底下跟蔡翠花说的,特地绕开思扬,可能思扬自己都不知道呢。”
“那,那应该是真的,思扬的身体也太差了。这要看几年,她们拿回来的钱都不够花吧。”
“可不是,还有裴蓉的病呢。这都是一个大窟窿。”
众人纷纷唏嘘,原本还羡慕大裴家天上掉下一笔钱,有的甚至还想找个时间过去借钱。
现在——
大裴家不反过来找他们借就不错咯。
*
虞茵没想到自己今天只是收一个包裹,就能引发这么好的效果。连那天她们看病回来,她拉蔡舅妈做戏的事儿都暴露了。
这非常好。
不过现在她还不知道。
她用尽全力把包裹拖到客厅,就已经拖不动了。
她嘭的一声把包裹放下,打算就在客厅拆。
“嫂嫂,这是什么呀,能吃么?”
裴蓉看着虞茵放下包裹,高兴的围着包裹转。
那馋吃的样子,把虞茵逗笑。
不过——
“应该不是吃,但是我们很快就吃午饭啦。今天中午我们吃蓉蓉最喜欢的排骨饭,蓉蓉高不高兴啊?”
虞茵今天一大早就去副食品点抢肉,她来省城这么久,也快熟悉省城买什么都要抢的节奏。
不过她今天还是去晚了一步,到她时只剩下排骨。
但排骨也不错,加上香菇、胡萝卜、腊肠等材料,又是一道让人直冒口水的美味。
裴蓉顿时欢呼,“好呀,好呀,今天我们吃排骨饭咯!”
她欢呼还不够,还拉着裴康宁一起跳舞。
手舞足蹈的样子像要过年。
“怎么这么开心?”蔡舅妈一进来就看到裴蓉跳舞,好笑问。
“肯定又在想吃的。”盛母扶额。
盛母以前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小吃货的潜质。
自从虞茵来到她们家,每到吃饭时间女儿就会这样。
“哦,茵茵今天又做了什么?看来今天舅妈有口福咯。”
“排骨饭,舅妈您来得正好,我今天特地做多,您带一些回去给舅舅他们也尝尝。”
“今天的排骨饭,我做得跟平时不一样。”
“加了特制的酱料,很香哦。”
虞茵都说香,蔡舅妈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以前她觉得食物只是用来填饱肚子,但自从接二连三吃过虞茵做的食物后,她觉得好吃的食物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给人带来满足和幸福感。
蔡舅妈哈哈的笑,“那我就不客气。”
“对了,谁又寄包裹过来,是阿湛的战友?”
最近几天,虞茵她们又陆续收到几个从西藏寄过来的包裹,而裴湛目前所属的特殊部队就是那边。
虞茵摇头,此时她已经把包扎的绳子解开,露出里面用塑料袋装着的鸡?
虞茵眨了眨眼,“不,不是,是我弟弟寄过来的。”
可是,怎么有鸡?
那家伙不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吗?
难道他把自己的口粮都寄过来了?
虞茵又气又心疼,又觉得对不起赵平安。
她拆包裹的动作慢了下来。
“弟弟?”
“茵茵的弟弟给你们寄熏鸡了?”
“是不是野鸡?”
“我听说野鸡熏干比正常的熏鸡要野味。”
“应,应该是。”虞茵皱眉。
赵平安连菜都不敢种,深怕村子里其他人说他搞资本主义。
所以这些熏鸡,应该不是他养。
那只有是他自己上山抓的。
虞茵吸了一口气,怕自己接下来心脏承受不住,她快速的把其他的东西也一并拿出来。
除了熏干的三只山鸡,还有两只野鸭子,还有十几条大鱼干
都是肉,别说虞茵,就是见多了大场面的蔡舅妈都觉得这包裹太贵重了。
“这茵茵,你弟弟不会把家里的肉都搬空了吧?”不怪蔡舅妈会这么问,实在是太多肉。
虞茵扶额:“大,大概吧。”
何止是搬空,虞茵觉得他是特地上山找这些肉,然后一点一点的给她存着寄过来的。
虞茵越想越酸涩,还有一股无名火往心头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