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踽踽独行。
黄泉仙官们全都闭门不出,他们舍下了一切事务, 遵照司命嘱托,将神宫造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连只萤虫都飞不出去。
被保护得最好的神宫中心, 正躺着昏迷不醒的扶澜殿下。
……
自那日远赴潮崖找到秦琉,玲珑心就此破碎,扶澜的神格无可转圜地开始消弭,身躯也变得虚弱, 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昏睡当中。
秦琉打破了与司命的约定, 带着扶澜回到灯河神宫, 发了疯似的想要填补他心上那道缝隙。
扶澜昏迷前窝在他的怀里, 眼里是不舍和眷恋, 他什么也没说,秦琉却看懂, 听懂了他的与一切未竟之言。
司命第一时间回了灯河, 与晁枫在司命殿了说了一日的话, 出来时脸色惨白, 脚步发虚, 又马不停蹄地跑到扶澜寝殿,在床前枯坐一天一夜。
秦琉舍不得放下扶澜,他靠在床头,让扶澜卧在他的大腿上。
上神殿下肌肤莹白,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血色尽失, 在司命的层层禁锢下,寝殿四周仍能感知出纯净浑厚的神力。
它们不可避免地散逸,从扶澜的身躯中脱离。
那颗玲珑心不过裂开一道指甲盖长短的裂痕。
若是……有朝一日彻底破碎,整个黄泉就完了。
司命枯坐的那一日考虑的却不是这些。
他自回灯河看到秦琉的那一眼,便什么都懂了。
扶澜算是得偿所愿,为着一只恶贯满盈的厉鬼,也为了那所谓的“自由”,倾尽全部,换来一场时日不多的相爱。
可他司命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摘呢?今日局面,他占七成责任。
若早些将扶澜身世悉数告知,若能早些干预两人的情谊,若……
但哪有那么多早些。
而今他能够做的,也只有找遍世间所有方法,争取让那颗玲珑心少碎一些,碎慢一些。
让扶澜在人世间,多待一些。
……
司命抹了把脸,抹去脸上的颓然哀伤,努力打起精神,起身看向榻上眼球血红的恶鬼。
“出来。”
秦琉没看他,没动弹,也没说话。
他只是僵硬地抬手慢慢拍抚扶澜的脊背,努力感受扶澜胸膛中逐渐薄弱的生机。
司命的语气凌厉了些:“出来!”
他对上秦琉空茫的眼,第一次在恶鬼身上感受到不知所措。
秦琉终于动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扶澜安放在柔软的枕上,动用缩地法术,从榻上用最小的动静挪下来,生怕惊扰扶澜。
司命面无表情道:“就算此刻灯河倒灌,黄泉覆灭,他都不会醒的。”
秦琉抬步的动作一顿。
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啊。
一仙一鬼都怀了十足的内疚,司命还有余力挖苦秦琉,秦琉却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若是可以,他愿意代替扶澜受下这些折磨。
可像他这样的恶鬼,黄泉成百上千个,就算全排队去死,都比不上扶澜上神一根头发脱落对黄泉造成的影响。
他默不作声地跟在司命后面出了寝殿,司命将他带到了晁枫面前。
两仙一鬼,见面时什么话也没说。
司命坐在晁枫旁边,揉了揉酸疼的眉心:“你说吧。”
晁枫将桌上的茶盏推到司命那边,抬眼看向秦琉。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竟就是这样一个鬼侍,要了扶澜的命。
晁枫眼中闪过痛惜,又很快被别的情绪掩盖。
“……我已旁敲侧击问过镜泽上神,神格消弭的确不可逆转,但只要能暂时封印,就能延缓消散的时间。”
镜泽是谁?
秦琉看向司命,知晓他们在商讨挽救的法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到场。
事已至此,他便是死上千万次也无法救回扶澜了,所以绝不是处置。
晁枫却疑道:“你不知道镜泽上神?”
他也看向默不作声的司命,心下有了三分猜测,遂叹了口气:“这个口,还得司命你自己去开。”
“镜泽是谁?”秦琉莫名直觉,这个人能救扶澜。
司命端起面前半凉的茶一饮而尽,随即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镜泽与释尘。
“……镜泽殿下私下同我说过,天道单独给了他们一道敕令,命他们千年内不得与扶澜相见相识。”
违反天道的后果此刻正躺在寝殿中昏迷不醒,他们有顾虑。
秦琉周身鬼气压制不住了,漫得整个司命殿都是:“扶澜那颗玲珑心,是拜他们所赐?”
司命看了他一眼:“是拜我们所破。”
那些鬼气又收回去了,秦琉脸上戾气却未消。
晁枫适时开口:“封印神格,不一定要镜泽殿下出手,你身上不还有小殿下赠予的一道权柄吗?”
“你在犹豫什么?”
司命揉了揉掩不住红的双眼,开口对秦琉道:“……你出去吧。”
秦琉一声不吭地走了,他巴不得每时每刻都待在扶澜身边,永远不离开。
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司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柱,在晁枫面前无力地弯下腰,趴在桌子上。
晁枫又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只能尽全力弥补了。”
司命闷闷地说:“再补救,也回不到以前了……晁枫,小殿下才三百岁,他才三百岁——”
说到最后,哽咽已经藏不住了。
镜泽的三百岁,在凡间逍遥自在浪迹天涯,枕风听雨,舍下神权。
释尘的三百岁,寻爱一遭,遍体鳞伤也算得上精彩纷呈。
而扶澜的三百岁,命数将尽,永堕囚牢-
司命用仅剩的权柄封印了扶澜的玲珑心。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黄泉天裂日益严重,他如今用了神权,往后再去补天,便要扶澜挣开封印亲自去补。
但若是此刻不封印,任由玲珑心继续碎下去,扶澜怕是连下一次天裂都撑不到。
这已经是如今最好的结果了,有封印撑着,至少能保扶澜百年无虞。
只能寄希望于期间天道苏醒,司命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扶澜能活下去。
……天道已经睡了三百多年了。
……
封印结下的第二日,扶澜便悠悠转醒。
彼时黄泉恢复了以往的秩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维持黄泉运转。
北河界的闸口打开了,堵塞已久的黄泉过客一股脑地涌进灯河,连着加了几天班,除司命外,大部分仙官都将上神殿下的异样抛之脑后了。
扶澜醒在秦琉怀中。
秦琉盯着他的脸,已经好几日没合眼了,扶澜睁眼便与他对视。
心口处的疼痛令扶澜指间带着颤抖,他伸手探向秦琉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