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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场景,胸膛剧烈起伏,动弹不得。
“恭请新人……登堂行礼——!”
一阵快要刺破天的唢呐声响起,吹的却不是喜庆欢快的曲调,而是悠扬哀转,如众人哀泣。
……像是丧曲。
墨岚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忽然发觉自己的右手被人牵住了。
那人紧紧握住他的右手,带着他往前。墨岚的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乖巧地跟着他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的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纤细的身躯套着一件宽大的喜服,上头绣着合欢凤纹,华贵奢靡。
墨岚隔着衣料,直觉那是一只手掌。
很快,一个又一个……多到数不清的手掌抵在他的后背,肩头,甚至后脑,推着他往前走。
那哀婉的唢呐声还在继续,刺耳的喜词自他左边传来。
身边牵着他的人停住脚步,墨岚不受控制地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鬼手摁着墨岚的脑袋,逼他低下了头。
面前的男人与墨岚额头相抵,双手交握。
他用墨岚最熟悉的嗓音小声地说。
“一拜天地。”
作者有话说:
鬼王正驾驶小汽车开往火葬场……
偷偷日更惊艳所有人
第48章 红豆难撷
痴痴呓语, 阵阵丝竹。
阴冷黏腻的触感缠绕在墨岚身躯,如同附骨之疽。
他被无数鬼手按着与何烬拜了天地。
这般梦境他从前也做过,十七岁时他病重将死, 昏睡多日苏醒后便时常梦到今日这般喜堂,眼前的男人一次次掀开他红盖头未果。
后来, 墨岚知道自己痊愈的缘由竟是何烬与他结了那诡异的阴婚。
只是从前那些场景,从未像今日这般鲜活生动, 喜堂也从未有今日这样热闹喧天, 仿佛从前都是演习排练,而今天……是正戏。
而他是看台最中间被丝线操控的傀儡,无知无觉。
……三拜礼成。
何烬苍白的手指落在他满目通红的视线中,勾住轻薄的红纱。
帕子左下角用金线绣了兰草纹样, 背面略微粗粝的刺绣擦过他的下颌。
眼睛长久不见光, 墨岚被喜堂内刺眼的烛光激出了眼泪, 在面前的男人看来, 便是眼底泪光氤氲, 波光粼粼,神情屈辱羞耻难堪, 却实在脱俗的美景。
墨岚长了一张苍白艳丽的脸, 平日里缺些生气, 总是郁郁阴沉。但只要用些手段, 稍稍将他的情绪激起来些, 便可取了岩彩,敬请在他脸上身上妆点颜色了。
何烬有些看痴了。
墨岚豁出莫大的力气,从齿缝里挤出一个“滚”字。
何烬适时当了聋子,上前一步环住墨岚的腰肢。
“……我们终于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
耳边所有嘈乱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新婚的一对夫妻。
墨岚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识。
……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墨岚伏在酒楼收拾齐整的榻上,被褥半落在地面,没有厚重纱帐遮掩,月华如水清晰可见。
墨岚猛然睁开眼,他坐起来捂着发痒的肺部连连喘息,惊魂未定。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下颌处还发着痒,残留着刺绣擦过时冰冷的红痕。
墨岚好长时间才回过神,点燃萤火看了一眼床头的香篆,现下是寅时三刻。
他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却好像历经了千百年。
墨岚脸色白得像鬼,转头想要躺回去时猛然顿住。
他方才枕过的枕头上,赫然躺着一张矩形红纱,整整齐齐铺在枕面上。
……边角绣着他熟悉的兰草纹样。
“……”
墨岚闭了闭眼,伸出手指拎起红帕一角,来不及穿靴子,走到床前将手伸出去,任由红帕随风飘走。
他躺回床上了,却再也没睡着。
天色蒙蒙亮时,墨岚回了苍陵山。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做别的,只是闭关修炼。
何烬回来了,在赶走何烬之前,他得先把自己的本命符取回来。
墨岚努力打通体内缺失的灵脉,未即将回体的灵力制造容器,先前他为了驯化何烬的本命符,驱逐灵力使得灵脉萎缩,修为虽然没有倒退,却使不出原本的所有力量。
若是取回了自己的本命符,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他的伤势也会好得很快。
墨岚遏止自己不去想关于何烬的事,将剩下的三日假期全都用在练功打坐上面。没再入梦,也没出门。
第四日,墨岚早早掐着点起床前往符修道院挂牌上课。
他是道院来的最早的弟子,其他的大多弟子此刻正忙着将自己的行李收回校舍,结束了一趟假期,多数人都还出于松懈慢怠的状态中,甚至包括长老。
墨岚看出授课长老面对只有他一个人的学堂有些不知所措,干脆在下课之后寻了一间空置的教室,将前些日子贴在酒楼房门的那些符咒取出来,潜心研究上面由符修大能青紫描画的纹路,试图参悟其中的奥妙。
他也算小有所获,拆解符咒后发现了一种极其微小精妙的符阵,立刻提笔把设想的画在符纸上,又在上面加入符咒中最常见的五行属性纹路,竟然创造出一种雷阵。
这样的符阵有两种效用,在原本的禁锢阵法上加入了雷电威能,除祟灭邪的效用更高。
墨岚画完后想起何烬之前能够避开外头天罗地网的符阵,将自己拉进那诡谲怪诞的梦境中,想来这东西不能放在明面上。
只要何烬现出人身,便能受到禁锢。反之,若是何烬有所察觉,专门他聊着他入梦的时候来纠缠,他便毫无招架之力。
墨岚想着想着,发觉黄符边缘被他掐出痕迹褶皱。
……得赶紧把本命符要回来,得赶紧摆脱何烬。
他再也经受不住从前所经历的那些苦楚了-
想法天衣无缝,真正施行起来却难如登天。
何烬接下来的日子里根本没再出现过,墨岚辗转反侧,每天面对的也只有清晨窗下多出来的那朵惑心兰。
自从他不再管后,何烬得寸进尺,每日便多往窗下栽上两三朵花,短短几日,墨岚校舍的后窗底下便俨然成了一片小小的花海。
同样的香味,同样娇柔摇曳的身姿,墨岚每次去瞧,都有种梦回墨家后山的怪异感。
他忍受不了了,不介意亲手再烧一次。
火焰熄灭后,墨岚撤了一张脏污的草纸,在上面写了三个大字。
“滚、远、点。”
第二日再去,草纸不见了。
何烬却始终没有现身。
墨岚只觉得一团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没有纾解的方式,便只能暗地里再多骂两句。
他从未见过这般恶鬼,他宁愿何烬求的是他的一条性命,也免得恶鬼整日嘴上说些情情爱爱的哄人密语,转头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抛弃,无声无息再“魂飞魄散”一次。
他不会再相信何烬的任何话。
……
“你院中怎么这么香?”
晚间,墨岚刚盥洗结束准备上床打坐,院中传来梁昇的声音。
墨岚披着纱衣走出去,见梁昇两只手上拎满了堆着的书册,扬着笑意朝他走来。
梁昇越过墨岚,没有一点边界感,走进他的卧房,熟门熟路将书册放到角落的矮柜旁。
那里先前稀稀疏疏摆了几本墨岚用不上的典籍,也是房中唯一能充当书架的地方了。
但此刻,格子中摆着一套厚厚的册子,外壳精美,一看便知做工良好造价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