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扇我吗

“把他胡子剃了， 明日他自然丢脸。”

这是何烬给chu的理由，他说得理直气壮。

墨岚指着那剃刀：“……这东西剃得动他的胡子？你胆子是真大，他一掌下去， 你便魂飞魄散了！”

何烬有些委屈，丝毫不觉得这行为有多么幼稚：“他睡得沉， 不会发现的。”

“剃不动怎么了？我还指望在他脸上划chu口子，染了锈才好。”

染锈伤痉对于一个修为shen厚的修士来说实在天方夜谭， 墨岚眉心tiao了tiao， 不知该说些什么。

何烬自顾自在哪里咕哝：“我只是想给你chu气，他伤你伤得那样重。”

这样一说，他便从一个疑似杀人的残忍恶鬼变成了天真又义愤填膺的鬼，只是因为心疼墨岚， 便能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潜入家主卧房， 给他……刮胡子。

这实在有点荒谬， 墨岚却是不得不信了， 毕竟是他亲自将何烬抓包。

他nie了nie眉心继续盘问：“我跪祠堂那夜， 你去哪里了？”

何烬不假思索dao：“我去了鬼市。”

他的语气中完全听不chu撒谎哄骗的意思，墨岚狐疑dao：“去鬼市作甚？”

鬼市坐落在外城， 小有名气， 一季只开三日。专门售卖邪修练功需要用的珍宝， 和一些或是稀奇古怪， 或是骇人听闻的wu件。

“我想去买惑心兰huazhong。”

墨岚愣了愣：“惑心兰？”

他一直认为那只是存在于梦境空间的作wu。

何烬点点tou， 墨岚不想纠结这个，转而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我在那尸tishen上闻到了惑心兰的气息……你能给个解释吗？”

何烬抬起tou，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怀疑是我干的？”他的语气有些夸张：“……在你yan里，我便是这样残忍吗？”

墨岚又仔细想了一下，若是何烬追到十方海杀了玄正， 只需在风雪中行走片刻，shen上的气息自然散得一干二净。

但玄正shen上那hua香又如何解释？

他脑子里一团luan麻，yan前的何烬却是要哭chu来了。

“且不说我是否有那本事，惑心兰本就不独属我一人，你便这样怀疑我吗？”

墨岚默不作声，何烬安静片刻又颤着声开口：“所以你今夜……是故意试探我？”

墨岚依旧不说话，何烬凄凉地冷笑，将手腕递到墨岚面前。

“我已生灵台，你大可自行查看我是否有那等神通！”

他这样说，全是在谴责墨岚冤枉于他。

但没办法，墨岚太想知dao真相了，只好ying着toupi捉着他的手腕探勘灵台。

……只有生级。

灵台初生容量不大，chu1chu1透着局促，显然不可能zuo到遁地千里，残杀修灵境界修士，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到墨家校场。

墨岚莫名松了口气，不太敢看何烬的yan睛。

何烬字字泣血：“我从未想过害人……修炼还yang，也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我以为你纵许我亲近，是放下了戒心，却不知我在你心里，是那样残暴不堪的恶鬼。”

墨岚被他控诉得心里发mao。

“……我趁夜前去鬼市买惑心兰，原是想要你现实中也能瞧瞧那hua，好似我伴在你shen边。”

何烬一步一步bi1近垂着tou一言不发的墨岚，直至将人抵在床柱上。

冰凉的气息扑在墨岚脸颊：“毕竟我终究是鬼，有些时候总是不方便现shen。”

“若你嗅到hua香便能想到我……我也心满意足了。”

何烬幽幽dao：“看来我是成功了，墨岚。”

墨岚无言以对，毕竟他真是一嗅到那hua香，便想到了何烬。

他好像是第一次直呼墨岚的大名，从前总在梦中狎昵地唤他少主，或是亲密的阿岚。

可见是真的伤心了。

墨岚好半天才开口：“……是我不对。”

“哪是您的不对，英明决断的少主大人。”何烬退开shen：“毕竟我就是这样一个残忍又可怕的恶、鬼、啊。”

他说得认真，墨岚不禁抬tou与他对视，恰撞进一片幽shen的黑中。

分明是幽怨的yan神。

见何烬是真的恼了，墨岚只好生ying地换了话茬，盼着他尽早翻篇。

“你去鬼市，买到惑心兰了吗？”

何烬脱下shen上的黑袍，抓起桌上的“作案工ju”，在掌中捻成齑粉，沉着声音答：“挂念着你，未好好逛，只在半途买了一盆成hua，便匆匆回了墨家。”

鬼市子时开市，何烬若是逛了半途，便是两个时辰，刚好够回墨家，去祠堂与他……幽会。

这么说来，他的确没有杀玄正的时间。

墨岚有些愧疚：“……明日最后一天，我陪你去买罢。”

何烬看了他一yan，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知dao这是墨岚有愧于他的补偿，也清楚这是给一个台阶让他顺着下，答应也就罢了，若是再闹，墨岚怕是不会给他好脸se了。

于是恶鬼liu畅地切换表情，从冷酷决绝恢复成一开始的委屈。

“你不看看那盆hua么？”

墨岚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他快步离开床边，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

何烬引着他来到外面的院子，指着卧房的窗台底下，对他说：“我把hua埋在那里了。”

夜seshennong1，墨岚燃了一张火符，任由何烬抓着他的手，带他到窗边看那半埋在土中的兰草。

他见到的兰草并不似想象中那样hua叶舒展，馥郁jiao艳，而是半枯萎地蜷缩在墙角，yan见着快没有生机了。

shen边的何烬轻轻“呀”了一声，随即懊恼dao：“我忘了，惑心兰要扎genyin土才能成活。”

这株兰hua已然是qiang弩之末，在他话音落下后便应景地彻底凋谢，枝叶枯黄，huaban萎靡。

颜se太暗沉，以至于墨岚忽略了huaban内侧溅落的星点血迹。

只蹙眉dao：“还能活么？”

何烬摇摇tou：“成hua骤然换了环境本就易谢，从zhong子开始培育才最长久。”

“这hua我在现实从未见过，hua期多久？”

事实上整个北境都极少有hua存活，除了一些天生适应冻土霜天的异hua，便只有各zhong梅hua了。

何烬却是知晓得详尽：“传闻惑心兰是黄泉之hua，若是扎genyin土，一年四季都是hua期，永生不灭。”

墨岚愣了愣，沉yin许久。

先前梦中那神秘的山谷，奔腾着引渡生魂的“灯河”，又开有这所谓“黄泉之hua”。

莫非，他是梦到了黄泉地府不成？

细细想来，黄泉地府与何烬这只鬼牵扯在一起，倒也合理。

“墨家有yin土，明日去买huazhong，刨土来培便是。”-

试探无疾而终，反倒往何烬手上递了个把柄。

墨岚睡得很不好，何烬依旧躺在他旁边，只是不像平时那样亲密地揽着他的腰shen，而是背对着他，沉默又冰冷。

墨岚心里不好受，连带着梦中都是何烬质问他的脸。

一夜梦魇，白日又心不在焉，熬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了子时。

墨岚换了夜行衣，带上足够多的银钱：“走吧。”

何烬摇tou：“鬼市货币不是银子。”

墨岚将荷包揣进怀中的动作一顿：“……那是什么？”

何烬慢条斯理dao：“什么都可以，生魂，尸ti，法宝。更多的是‘鬼筹’。”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词汇，墨岚拧着眉：“不早说，从哪里弄这鬼筹？”

何烬低笑：“没关系，我从前zuo背尸人时的报酬便是这个，也算小有积蓄。别的不说，买一些huazhong还是没问题的。”

说罢，变戏法似的取chu一袋装着细碎冰石的袋子，墨岚取来一看，上面铭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因是夤夜chu行，墨岚并不打算惊动旁人，墨家的阵法无法阻挡何烬，更不能阻挡他。

一人一鬼毫不费力地离开了内城结界，在外城的chu口附近找到了刚开市不久的鬼市。

今日是鬼市最后一天，许是大家都存了临了捡漏的想法，来的人格外多。

有外城的鬼修，来自十方海的邪魔，和零星别chu1赶来的散修，甚至还有镜海天域一些仙门的弟子。

人虽多，却不似外城那般混luan，鬼市明文规定不得闹事喧哗，加上多番传闻，鬼市上偶尔会chu现真正的“鬼”，为这多方势力混杂的集市增添几分诡谲se彩。

因此来客们都保持着安静，只能听到摊前问价还价的声音，和窃窃私语jiao谈的动静。

如何烬所说，鬼市卖什么的都有，甚至有邪魔明码标价，当街售卖活人。

何烬牵着墨岚的手，引着他往鬼市shenchu1走。

墨岚观察着，似乎能窥见摊子的规律，比如靠近chu口的地方大多贩卖寻常的奇珍法qi，中段则多是血腥的买卖，后端人少，卖的都是些价贵又不寻常的东西，譬如惑心兰，譬如保存完好的修士灵台。

墨岚盯着那泡在透明水ye中清晰可见的灵台，上面似乎还附着着血丝经脉，一阵恶寒。

何烬适时侧shen挡住他的视线，在他耳边低声dao：“来得早，前面有个卖huazhong的摊子，去看看罢。”

能拿到鬼市上卖的当然不是寻常的hua，二人来到摊前。

地上摆放着许多排列整齐的布袋，里tou全是各式各样的huazhong，还cha着写了品zhong名字的纸牌。

摊主是个细瘦的羊妖，脸上shen浅不一的沟壑里藏污纳垢，pei上贪婪的表情和jing1明的yan神，瞧着有些不适。

墨岚闭了闭yan，何烬则蹲下shen挑选。

何烬从上到下挑挑拣拣，终于在最边上找到了一袋小小的huazhong，没有署名。

他捻起几粒起shen凑到墨岚面前：“闻闻看。”

墨岚嗅了一下，惊诧地发现这huazhong散发chu来的气味与惑心兰成熟后的芬芳chu奇相似，只是比之成hua，多了几分chaoshi的气息。

何烬看向羊妖：“这zhong子怎么卖？”

羊妖上下扫视他们一圈，yan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啊，这huazhong可不便宜，在下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游商手中寻得……”

“怎么卖。”何烬沉声重复一遍。

羊妖轻咳几声，看chu他是个不好惹的，于是伸chu一gen枯瘦的手指。

“额，今日是鬼市最后一日，yan见着二位是首客，这样吧，这一袋卖二位……一万筹。”

何烬蹙着眉，墨岚脸se也不好看。

方才一路逛下来，他明白刻着符咒的鬼筹一块便作十筹，何烬那袋子不大，怎么算都不可能有一千块。

他正想开口砍价，何烬却不想与这羊妖纠缠，抢先一步掏chu了袋子。

墨岚双yan缓缓睁大，这袋子与方才何烬展示在他面前的大了十倍不止。

“一万筹。”何烬颔首，示意羊妖收钱，自己则弯下腰将那小袋惑心兰huazhong捆好，递给墨岚。

羊妖乐开了hua，拎起装着鬼筹的袋子颠了颠：“没问题、没问题，二位慢走！”

墨岚将那袋huazhong收回灵nang，拉着何烬转shen离开。

一边走，一边低声问：“你哪来那么多鬼筹。”

何烬轻声地笑：“我不是说了，买一袋huazhong不成问题。”

墨岚还是不信，他方才看到中段那些买活人的，一个修为玄级的活人才卖几千筹，就这么一袋小小的huazhong，怎么可能卖chu万筹？偏偏何烬连价都不还。

“……你背一ju尸ti，能赚多少？”

何烬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停顿了一会，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回忆。

“一百筹吧，死相惨些的另算？”

墨岚不禁好奇：“有多惨？”

何烬沉yin：“一……滩？呃，一堆。”

墨岚闭了嘴，恰好前方便是卖活人的摊子，他垂着tou加快脚步。

却不知他们走后不久，那反复摸着一袋鬼筹，沉浸在敲诈成功一夜暴富中的羊妖，发chu一声尖叫。

“啊——！我的钱呢？！我的钱呢——”

路人侧目，只见那妖怪手里捧的袋子中，装的哪是什么鬼筹。

分明是一个个gun圆，血腥又黏腻的yan球-

鬼市之行格外顺利，他们带着huazhong回了墨家，没有惊动任何人。

廊下，何烬nie着墨岚的手指，见人停住脚步，问dao：“哪里有yin土？”

墨岚眺望着后山祖坟的方向。

……半夜带着一只鬼去刨祖坟，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但他还是指着后山说：“那边有，走吧。”

夜里的后山格外静谧，许是化了雪的缘故，脚下的土地有些泥泞。

墨岚提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往shenchu1走，脚步都放轻。

后山的土地大bu分都是yin土，但墨岚为求jing1准，还是带着何烬走到了他立衣冠冢的地方。

附近都是空地，坟包很少，他立的衣冠冢没有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