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咙里,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扑倒在地的时候,袖子里滚出一样东西,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偶,木偶的心口处扎着一根细针,针尖泛着诡异的光泽。
木偶滚出来的瞬间,麻意略微散了些许。
卫清漪连忙弯下腰捡起木偶,把那根针拔了出来,麻意这才完全散去。
“我就知道是诅咒。”她松了口气,嘟囔着打量那个人偶,“不过这种诅咒人偶居然做得这么精细?手工水平不错啊。”
这显然是种再常见不过的诅咒方法,跟上次见到的人傀相像又不同,但都属于流传久远的巫蛊术,比什么制傀儡活尸之类的都还要早得多。
那木偶被刻成了她的模样,刻的手艺称得上不错,明明是在一块缩小的木头上,居然也能看得出来是她,简直是邪教徒届的匠人精神。
上面还附着了一些诅咒力量的遗留,但已经没有威胁了。
事实上,刚才她动作停滞的瞬间,裴映雪的阴影就已经爬到了那个女人身后,还好她动作够快,在他之前解决了问题。
卫清漪一点也没有在生死边缘走了遭的觉悟,把木偶拿起来,举在自己脸边上,回过头饶有兴趣地给他看:“你感觉刻得像不像?”
她自己看着都有点神似了,这个邪教徒要是去卖卖手工艺品,想必也能成为一代大师。
裴映雪从她手中接过来。
一簇苍白的火焰忽然腾起,点燃了上面附着的诅咒力量,带着邪气的木偶顷刻化为了灰烬。
他看着灰烬的目光有些冷,语气却依然平静,不露端倪:“不像,什么都不像你。”
无论做得多么精致的木偶,或者再细腻的画像,都无法刻画出卫清漪的半点特质。
她是唯一的,无可比拟的存在。
卫清漪吹去了散开的灰烬:“开个玩笑嘛。”
反正她心态一向良好,反正问题已经解决了,就算是看这个诅咒她的人偶也没什么生气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今天惊鸿剑下亡魂太多了吧,她擦了擦手,低着头想。
甬道那边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下来,偶尔传来一两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归于沉寂,程归他们应该已经收尾了。
沿着甬道往回走的时候,两侧石壁上渗着水珠,阴冷的气息贴着皮肤往上攀。路过一间封闭起来的密室,卫清漪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里面光线很暗,看不太真切,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轮廓,堆叠着什么东西。
她脚步不由得一顿,正要往里走。
裴映雪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转了个方向。
她被这个动作弄得一愣,整个人被转到背对密室的位置,有点懵地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裴映雪垂眸看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里面略微有些恶心,你看了可能会睡不好。”
这个后果就比较严重了,卫清漪确认了一遍:“有多恶心?”
她想起来了之前那些惨案:“是之前的那种吗?”
裴映雪又往里看了一眼,似乎在组织委婉的语言:“大概还要再恶心两倍。”
“……”卫清漪心情有些复杂,一半是难过,一半是因为他的考虑而心软。
她盯着他领口的衣纹看了一会儿,无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说:“那我不看了。”
裴映雪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又自己决定不往前凑的小动物。
卫清漪没再特意往那边看,但余光还是不免扫过密室外的石壁。那些石头的缝隙里隐隐有暗红色的东西渗出来,已经干涸了,像锈迹,也像是别的什么。
逆位之境大多是现实的倒影,他们头顶上还是那片坟地,而脚下踩着的地方,就像真正的墓室一样,阴气森森,渗着难以言喻的寒意。
她没有再说什么,顺着他的动作转身离开。
里面是什么,其实她不看也可以想见,就像刚才和程归说的一样,要打开这样一个逆位之境,必然需要数不清的血腥。
卫清漪摸了摸惊鸿,心想那个女教徒说的也不算错,作恶多端,早晚会有报应回来的一天,只不过遭报应的是真言教徒罢了。
“嗯?”
刚走了两步,她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停住,身体微微绷紧,手已经按上剑柄,再低头往脚下看去,借着惊鸿溢出的灵光,看清楚了那件东西。
是一只耳钉。
小小的,红色的,静静躺在石板缝隙里,不知道是谁无意间遗落的。
卫清漪松了口气,按着剑柄的手这才松开。她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在指尖小心地转了转,打量了一圈,确认它普普通通,上面也没带毒。
“这里怎么居然能有耳钉?”她心神放松了一点,忍不住吐槽,“真言教徒也太爱美了吧,下副本居然还带这么多装饰。”
她说完也没打算留着,随手扔了下去。
毕竟邪教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附带什么阴损的术法,她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呢。
耳钉落在地面,叮叮当当滚落,声音在空旷下来的甬道里格外清晰,和昨夜一模一样。
裴映雪的目光落在上面,那个女教徒的声音不期而然地撞进脑海里。
“只要戴上这对耳钉,那人就会迷失神智,任由操纵,你说什么就听什么。”
他垂下眼。
耳钉……是两只。
卫清漪歪了歪头:“怎么了?”
裴映雪抬起眼看她,片刻的停顿后,唇角微微弯起,是那种她熟悉的笑意,温柔的,让人安心的。
“没什么。”他走过去,语气平常,“那边好像已经没有动静,我们应该可以出去了。”
卫清漪没多想,拍掉手里的灰,转过头随口道:“那就走吧,有机会真得好好洗个澡,总觉得这地方阴气太重了……”
雪白的衣袖拂过。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无声捡起了地上的另一只耳钉。
第145章
太一门这次下了极大决心, 清剿和围杀持续了整整三日。
一队队弟子整装出发,又浑身浴血地归来,有些人回来了, 有些人没有那样的运气。三天里, 太一门倾尽全力, 把自己辖境内所有真言教的藏身地翻了个底朝天, 一个也没放过。
当然,代价也是惨重的, 每天都有伤亡的弟子被同门抬回来,停灵殿里的烛火始终长燃着,缟素的白幡挂满了山道。
第四天, 掌门身穿素白祭服, 身后站着几位长老,召集所有人于正殿前集会。
高台上, 他先是祭奠了战死者, 念出了一长串名字,每个名字落下,台下众人的脸色都越发压抑而伤感。但随后,他又话锋一转, 赞扬了所有弟子同宗门荣辱与共的决心,言辞恳切,说得很多人纷纷红了眼眶。
最后, 掌门顿了顿, 声音提高道:“此番能如此顺利,也要感念无妄仙宫的鼎力相助。今后两宗将正式结盟,无妄仙宫会在丹药、法器和典籍等诸多方面给予我宗支持。有他们相助,我太一门必能走得更远, 重塑往日辉煌!”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自然有人激动,因为无妄仙宫毕竟是当世顶尖大宗,如果能得到他们支持,太一门日后的地位至少不会一落千丈。从面上看起来,不能不说是好事。
但也有人面露忧色,低声嘀咕:“结盟?怕不是吞并的兆头吧,无妄仙宫喜欢吞并小门派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人家凭什么白帮我们?”
“小声点,掌门还在上面呢。”
“在又怎么样?你想想当时在阳山神庙,无妄仙宫的人到处插手,哪里像帮忙,明明就是……”
卫清漪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议论,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有哪里不对劲。
只不过她这会也很难说出明确的原因,可能是无妄仙宫来得太巧,帮得太积极。
在真言教突然发疯,太一门频频出事的时候,他们雪中送炭来得这么踊跃又及时,反倒像是有什么图谋。
不管怎么说,集会散去之后,她再次找到了程归。
程归身上缠着纱布,神色透出一股疲惫感,但还是跟着她走到僻静处:“卫道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