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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5/10)

理会我,还让我赶紧离开,不要再去阳山,也不要记得见过你这件事。”

裴映雪唇边的笑意凝了一瞬。

只有三百年前的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算她不说,他也能想象到,如果她在当年的阳山上见到他,他也许会不痛不痒地吓唬她一次,然后逼迫她离开,离危险越远越好。

那时候,他还残存着一点作为凡人的心,即便心脏已经不再跳动。

然而在黑暗中度过的漫长岁月后,他已经变得自私而冷漠,孤魂野鬼当得太久,他只想要一个温暖的,活生生的人来陪伴他。

半晌,他缓慢出声:“我那时候太蠢了。”

太愚蠢,才会不知所谓地松开手,松开他唯一能拥有的亮光。好在如今,他已经不会重复这样的错误。

此生此世,他再也不可能放卫清漪离开。

忽然听到这句话,卫清漪差点愣住,她反应过来,马上又倒戈了:“也不至于这么说吧,你怎么能动不动就这么批判自己。”

说白了,她就是少有地被他冷脸相对一次,加上刚好想起来了,顺便表示自己微乎其微的那么一丁点迁怒罢了,怎么到他那就上升到自我审判了呢。

“裴映雪。”

她难得叫了声全名,伸手把他拽过来,一脸认真地告诉他:“很多事情我真的只是随便一说而已,你不用把我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也不用想太多。”

越是想太多,越是容易情绪偏激,何况裴映雪这人本来就够疯了。

老实说,卫清漪一直略微担心他哪天要给她整个吓死人的大活。

她很少这样一字一句地正经跟他说话,又拽住他的衣襟,把他整个人拉下来,黑白分明的一双眼专注地望着他。

气息交错间,昨日沐浴后那股甜香越发浓郁,几乎令人沉迷。

第116章

裴映雪有一瞬间的恍惚, 甚至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又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顺从她:“好。”

卫清漪还想再说话, 前头的人已经发现他们掉队, 乔慕青回过头用力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走太慢了!我们正说到有意思的东西呢, 快点跟上来一块听!”

等两人都跟上去, 乔慕青还沉浸在旅游般新奇的劲头里,也没顾上八卦, 兴致勃勃地给他们接上话题。

“哎呀,你们刚才落太远了,没听到程道友说, 在这里可以看到云中君羽化的地方, 喏,就是那儿。”

乔慕青把卫清漪拉过去, 伸手一指, 让她看前面阳山的剪影。

在手指的方向,半山腰的位置立着一片模糊的轮廓,乔慕青盯着那里,满脸兴奋。

“据说云中君在阳山上留下了七十二面石碑, 上面刻录了当世仙门所有最核心的修炼方法,那些就是我们课上学过的七十二碑林,而且云中君还把自己的棺椁放在了碑林最中心的位置……我只在书上看过这些, 还从来没见过呢, 终于有机会看到了。”

卫清漪记得她在清虚天翻到的记载差不多也是这么回事,但她其实有些疑惑:“如果云中君都羽化成仙了,他还要准备棺椁干什么?”

棺椁不是土葬用的吗?她以为羽化登仙就是直接腾云驾雾飞升了。

“对、对哦,课上没说这个……”

乔慕青被她问得愣了愣, 挠着头琢磨了一下:“我也记不清了,好像说棺椁里面其实是空的?只是在尘世留下的最后纪念吧?”

卫清漪更想吐槽了:“所以到底怎么知道棺椁里面是空的,不会有谁打开了吧?”

“这么说的话……是诶,你好聪明!”

乔慕青先是思索了一会,然后反应过来她的话,立刻换上满脸震惊,跟她大眼瞪小眼。

“我的天,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打开怎么知道里面是空的,但谁这么大胆子把仙人的棺椁打开!”

在一旁的程归听了她们的对话,竟然露出困惑的神色,迟疑道:“两位道友,关于棺椁一事,我们太一门所说的似乎并不是如此,从来没有说棺椁被打开过啊?”

“是这样吗?”乔慕青嘟嘟囔囔,“那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上课的时候偶尔会打瞌睡,咳,经常偶尔。”

卫清漪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确定:“你没记错,就是这么写的,所以我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

自从第一次进入裴映雪的梦境后,她就从清虚天的藏书阁里翻了一大堆和阳山之灾有关的记录,因为阳山的特殊地位,那些书籍里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乔慕青所说的这些。

但她当时就越看越奇怪,因为阳山之灾根本找不到具体的结束,甚至很难说有什么确切的开始,关于它的记载都太过混沌,甚至有不少自相矛盾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各方的感受不同,在不同人、不同势力的史料里,很多东西都彼此冲突,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管它呢,那不要紧,重点是我们在瞻仰仙迹啊!”

乔慕青却完全不放在心上,大气地挥了一下手,就当这个话题过去了。

她兴奋的劲头半点没有减下去,又对着阳山脚下缓缓淌过的河流惊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尘河?!”

程归仿佛被她夸张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兴高采烈地解说起来:“没错,世间绝无仅有的‘无根之水’尘河,据说这条河川是云中君的坐骑,一只仙鹤所化,诸位请看,这个形状像不像一只仙鹤?”

乔慕青如同最积极的游客,配合地亮出星星眼:“哇!真的!”

可惜卫清漪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实在没看出来哪里相关了:“像……吗?”

程归闻言顿时激动起来:“当然了!这河川的弧线,像不像仙鹤修长优美的脖颈?这神来之笔的拐角,简直活脱脱就是仙鹤的头颅啊!还有那边……”

卫清漪无语地望了眼那条跟其他河长得别无二致的河。

她觉得程归慷慨激昂的解说颇有导游风范,可惜实际景象和解说词好像两模两样。

再扭头一看,刚才还在旁边的几个太一门弟子,还有王铭和辛白都已经无言退后,王铭的表情一言难尽,看乔慕青的眼神像看着一进公园就到处撒欢的自家孩子。

卫清漪也果断退下来,留程归和乔慕青两个人继续兴高采烈地从每个石头缝里寻找仙人的伟迹。

他们脚下的土地干燥,呈现出深深的焦褐色,被阳光照到的时候,时不时散发出古怪的气味。

而且不管是御剑而来的路上,还是步行的这段路程,越靠近阳山,地面就越显得荒芜。到了浮空禁制内的区域,已经连一丝绿意也看不见,举目四望,只剩下了几株早就枯死的树。

“嘎嘎嘎——嘎——”

在她打量的同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粗哑的叫声,树上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形似乌鸦,身上却不是羽毛,反而布满了鳞片般的肉瘤,通身黯淡的黝黑间嵌着两只血红色的眼睛,红眼冷冷地盯着他们一行人看。

卫清漪一时微怔:“这些是……什么?”

这几只变异乌鸦出现得突然,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先前眼花没注意到,但仔细一想,刚才枯树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在她看过去后才冒出了影子。

过于诡异,就像是凭空从树中生长一样。

更奇怪的是,周围的几个太一门弟子也同样往叫声来源的方向看了看,却不以为意,似乎这幅场景已经是他们司空见惯的事情。

有个人看到她一直盯着那些乌鸦,便转过头笑道:“卫道友是不是看着觉得奇怪?初次来时我也被吓到过,其实没什么,这种鸟就是看起来可怕,一走近就消失了,不会袭击过路人。”

就算不攻击人,这种东西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她半信半疑地又往那边望了望,几只乌鸦仿佛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忽然齐刷刷转过眼珠,森然望向她……的身后。

而她身后自然是裴映雪。

卫清漪先是一愣,然后蓦地灵光闪现,回过头一把抓住裴映雪的胳膊,躲着旁边的人,悄声问他:“这不会也是你的傀儡吧?”

她也真是快被他的傀儡搞出条件反射了,只要看到像鸟的动物,全都觉得是傀儡,哦不对,目前还多了蝴蝶这个新类型。

裴映雪突然被她一拽,也跟着慢了下来,声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兴味:“你很期待看到我的傀儡?”

“那倒也没有很期待。”她马上撒开手,“你别跑题,所以到底是不是啊?”

“这次不是。”

他不会用这种丑陋的傀儡。

因为卫清漪似乎不怎么喜欢,她更容易亲近那些看起来脆弱无害的,毛绒绒的小生命。

何况这时候,裴映雪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些乌鸦上,唯一占据着他全部感官的,只有她忽然凑近的温热呼吸。

好香。

只要在她靠近的时候,他总会被困在这种香气里。

但他从来没有遇见过任何相似的味道,也许原本就找不到,所有卫清漪有关的一切,只是因为她本身才变得特别。

就像她触碰到他的身体时,短暂带来的温度一样。

说话间,裴映雪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右腕,把她松开的手又放回了自己的臂弯上。

卫清漪低头看了眼他的动作,莫名有点好笑,但也没在意,索性就这么继续挽着了。

她还是很好奇:“既然不是傀儡,它们为什么要看着你?”

听到这句话,他才终于抬眸看了眼乌鸦的方向,和那些血红的眼珠对视了片刻。

“嘎——!”

乌鸦忽而发出格外凄厉的大叫,从枯死的树枝上振翅飞起,不见了踪影。

裴映雪平静地看着转瞬空荡的枯枝,漆黑的眸子里毫无意外:“或许是因为他们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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