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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无法克制。
因为他正在感到强烈的嫉妒。
他甚至不想让她见到曾经的自己,因为他早就不再是那副样子,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少年天才,白渊首座,天枢剑仙。
所有那些光环,那些赞誉和崇拜,他都早已经失去,在遇见她之前,这个身体余下的仅仅是一具空壳。
在漫长的痛苦和磨灭中,曾经的灵魂仿佛还存在,却又仿佛逐日消亡,不复存在。
他是因为卫清漪而被再度唤醒,又被她重新拼凑起来,重新塑造成一个完整的人。
他试图成为她理想中的形象,尽管他已经不再是那样。
但他可以学会假装。
“不要告诉我,你更喜欢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
裴映雪低声喃喃,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某种薄弱的粉饰,下面是将要沸腾的,阴暗滋长的嫉妒心。
“这会让我很生气……生气到想要杀死他。”
反正,那已经是个早就死去的灵魂,只有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而已,除去曾留存过的记忆,他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不能允许这样一个活在回忆里的形象,因此得到她的任何心意。
黑发拂过肩头,他低下头,以一个像是索取,又像祈求的姿态,轻轻吻了她的手指。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成为你最喜欢的人。”
“你要最偏爱我,永远都是。”
*
卫清漪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原本她以为自己又会像上次那样睡到昏天黑地,但实际上,睡梦中总有种被蛇缠住的感觉,而越来越强烈,甚至像是掉进了蛇窟里。
最后她实在忍不了,从比沼泽还深的睡意中挣扎了出来,艰难地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确实有东西缠住了她,但不是蛇,而是布满整张床的触手。
到处都是,毫无余地。
她只在最开始碰到黑人格出现时见过这样的状况,但眼下的情况似乎比当时还要更严重。
那些触手漫延出去,偶然碰到床帐的薄纱时,甚至会发出烧灼的声音,薄纱被侵蚀出了一个个破洞。
卫清漪的睡意立马跑了个干净,她想坐起来,但根本无处着力,床上的触手滑溜溜的,她的手一撑上去,就像是更加刺激了它们,触手如蛇群般沸腾起来,锁住她的双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力量失控所致,她碰到触手时,也有那种被烧伤般的侵蚀感,但是几乎是同时,处于混乱中心的人影就察觉了她的苏醒。
一瞬间,她周围的触手退了开去,在伤害她之前,回到了他身体里。
但却还有更多触手从衣服里钻出来,爬满了整张床,挣扎蠕动着,如同扭曲的蛇,痛苦而渴求。
卫清漪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好不容易爬起来,跪坐在床内侧,紧张地盯着他:“这是怎么了?你还好吗?”
在正常状态下,或者说白人格存在的时候,裴映雪几乎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几次触手,仅有的那么一两次,都是很特殊的情况。
按照黑人格的说法,他很是厌恶这些东西,将身体里漫延的污秽视为丑陋的象征,不愿意暴露在她的眼中。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在掩饰,或者说,无法掩饰。
这是不是说明,他当前的状态正在危险的边缘?
在发现她醒来的时候,裴映雪就移开了视线,他用手掌掩住转过去的半边脸,声音听起来极为干涩:“……离我远一些。”
他的脖颈和手腕上都压着沉重的锁链,比任何一次都更明显。
那本来漆黑一片的眸子里也映着某种汹涌的暗潮,潮水像是红色,又仿佛只是深黑,但极为强烈,几乎要挣脱束缚而出。
难道又失控了?可是他看起来很挣扎,眼睛还没有变成暗红。
在她目前为止的认识中,他只有在眼睛变成红色的状态下才算是所谓的“失控”,可这次似乎不全然是。
像是另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状态。
但不比黑人格存在的时候要好,至少在她所见和所感中,甚至要更加严重得多。
她以为用了通灵咒之后会像上次那样变好,为什么这回反而变得更糟了?莫非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卫清漪着急起来,却又想不到能怎么帮他:“你有什么办法可以稍微缓解一点吗?”
“没有。”他回答得缓慢。
到了此时,裴映雪似乎在很艰难地维持着理智和她交流,说完顿了顿,“除非……”
她像是看见了希望,连忙问:“除非什么?”
“除非把我的情绪宣泄出来。”
这是压制恶念太久导致的反噬,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实践内心的欲望。
那意味着,他会像对待将要腐败的花一样,把她一寸寸撕裂,咬碎,然后吞咽下去……他想要吃掉她,一直,一直这样想。
但他不可能这么做。
除此之外,要么放出她已经见过的另一部分灵魂,让那部分的自我代替承受恶念,要么,承受更漫长的煎熬,忍耐着神魂被侵蚀的痛苦,不断和恶念抗衡,直到它暂时止歇。
裴映雪闭了闭眼,嗓音不稳:“抱歉,你最好……离开一会。”
忍耐的过程或许要很久很久,久到他快忘记自己正在抵抗着恶念,他会在无意识中杀戮身边的任何存在,即便是无相鬼。
那座巢穴里不仅有最初死去的恶魂,还有许许多多,这三百年来在他失控时被撕裂的无相鬼的尸体。
所有那些累积在一起,变成了她见到的,更扭曲的怪异形态。
但此时不在巢穴中,他需要分出一部分力量来维持化身,也就会更难以控制自己。
所以,无论哪种,他都有可能伤害她。
卫清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能看出来,他是怕失控时弄伤她,所以才想让她离开。
如果是最开始,才刚刚认识他的时候,那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听从这个建议,因为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比起坚持己见拖后腿,听话是更好的选择。
然而现在,她觉得自己或许还有帮到他的可能。
她没有下床离开,而是朝他挪近了一点,随着她的靠近,那些蠕动的触手立刻往后撤开,为她留出余地。
但也有一只犹豫着,迟疑不定地向她爬过来,卷上她的膝盖,然后试探着沿她的腰侧爬行上来,冰冰凉凉的触感绕到了她肩上,侵蚀感褪去了,只剩下占有欲,像一个拥抱。
卫清漪低下头,亲了一下那只触手。
它一僵,停在半空中,仿佛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轻轻握住尾端,感受到它轻微的震颤,顺着触手的方向,慢慢地摸过去,试图安抚它。
可是很快,就有别的触手涌了上来,相互竞争着,想要独占她的抚摸。
他现在肯定很难受。
宣泄情绪……宣泄……她好像想到可以做什么了。
卫清漪从触手的包裹中挣出来,摸了一下他的身体。
他其他的皮肤都是雪一样的苍白,只有某些地方稍微红一些,摸起来也没有那么凉,她碰到的时候,很容易发热。
裴映雪的身体绷紧了,脖颈上的枷锁勒得更深,却露出漂亮的线条。
他对她毫不抗拒,每个脆弱的部位都彻底暴露在她眼前,随着她的抚摸而染上淡红。
因为衣服已经被触手弄散了,更方便她的动作。
“那什么,”她小声地征求同意,“我可以碰到更多一点吗?”
他似乎极力克制,闭了闭眼,不让她看到眼底黑沉的潮涌。
“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的。”
得到了允许,卫清漪直接把他略显碍事的衣物扯了下来,她虽然行为越界,但实际上自己也很羞耻,一直垂着眼睛,不敢太正视他。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然后是振翅起飞的扑棱声。
她下意识往外看,外面夜色迷蒙,竹影摇晃,一片清冷幽静的夜色,室内却晃漾着薄纱,淡香弥漫,朦胧旖旎。
卫清漪的动作停了一下。
说真的,在清虚天干这种事情让她很有罪恶感。
可是他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