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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的手段,好像生怕不会有人看到……而且我还在这里,我的嫁妆也已经全部运到尼托境内,就算他真的想以此激怒您,也不必用这种行为上卑劣、又会给自己造成巨大损失的方式。”
听完她说的话,兰斯脸上的浅笑也跟着消失了。
有幽灵们的监视汇报,他比这间房间内的任何人都清楚整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只是没有收集到实打实的证据前,有些事他不能直接说出口。
尤其那名被当场抓获之人是瓦伦蒂娜小姐舅舅的扈从。
就算他能从幽灵们口中得知那人所做的行为确实与克劳德爵士无关,但他们明面上的关系让后者根本无法在这件事中全身而退。
作为瓦伦蒂娜小姐和她弟弟在威登堡最忠诚的支持者,一旦这件事曝光,就算尼托这边追不追究他的责任,作为犯人的“导师”和威登堡侯爵委以重任的使团领队,克劳德爵士必然在返回威登堡后遭到惩罚。
而他如果被惩罚,对嫁到尼托来的瓦伦蒂娜小姐来说影响也许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瓦伦蒂娜小姐的弟弟——如今威登堡侯爵的长子就真的要失去最重要的保护者了。
虽说从威登堡侯爵续娶了一位身份高贵的妻子后,兰斯就觉得那位侯爵长子能继位的可能性就迅速降低了……但长子毕竟是长子,在那位巴顿来的侯爵夫人没生出自己的儿子前,那都是威登堡侯爵目前唯一的儿子。
而且如果只看尼托这边的利益,要是能保住瓦伦蒂娜小姐同母的亲弟弟做未来的威登堡继承人,总要比其他人做好。
当然,更深一步思考,如果那位还未长大的侯爵长子真因为失去保护而提前“退场”,让侯爵夫人的势力完全在威登堡内一家独大到连一个对手都没有,那对尼托来说也会是个坏消息。
对所有帝国贵族来说,不论大小,内部混乱的邻居才称得上是“好邻居”。
只要邻居始终处于内部消耗的状态,想扩张领地的人可以乘虚而入,不想扩张的人也可以对边境更放心。
从这个角度说,如果能让皇帝使者和尼托的所有封臣亲眼看到尼托唯一的继承人摔残或死亡,那整个尼托势必会陷入比上次更剧烈的混乱。
反正准女婿死了女儿还能嫁人,牺牲一个承诺换取一个获得潜在利益的机会倒也像是很多人会去做的……
如果不是有旁人看不到的幽灵来告密,这也许就会成为现实。
如果不是从幽灵的口中知道真相,就算朱尼厄斯现在没有事,兰斯相信自己也会因为以上的想法对所有来自威登堡的人生出隔阂甚至是仇恨……如果朱尼厄斯因此丧命,他会不会亲手开启一段战争?
几乎不需要思考,兰斯就知道那将是必然的。
这跟他的个人意志无关,朱尼厄斯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尼托继承人,谋害他就是对尼托伯爵领内所有贵族的侮辱。除非他能完全丢下尼托这个烂摊子逃出帝国,否则就算他不想,封臣们也会让他不得不与威登堡宣战。
看看面前的女孩,再看看站在不远处、正疑惑看着自己的堂弟,兰斯只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这个不算计人就活该被人算计的世界实在让人作呕。
看得多了,他有时也会生出一些阴暗的想法……可真要他从身到心都完全接受那套恶心的规则,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厌烦。
无法融入,又还没安心到能彻底放手,那就算是知道前方是粪池他也不得不亲身走进去,将那原本用于陷害自己的陷阱原样扔回……
“请放心,瓦伦蒂娜小姐。我从未怀疑过您的父亲,这点我刚刚已经跟克劳德爵士说过了。”
再次对上女孩的视线,兰斯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其实之前在马厩工作的仆人就发现了那位扈从的异常,他好几次都试图找理由进入城堡的马厩,只是一直没能得手……”
“全知的父神会为我作证,我从来没提过‘让威登堡的马进入城堡马厩’这种无耻的请求!”听到他的话,之前已经冷静下来的克劳德爵士不由再次面露怒意,“我们诺里根多福家族不是多高贵的家族,却也不是不知礼数的野人!怎么可能让从外面带来的马占据主人家的马厩?!”
他这么说着,又带着胸口的怒气看向尼托伯爵:“您实在该在那时候就跟我说这件事!我一定会立刻惩罚那个恶棍——”
“这本身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按理说照顾贵客的马匹也是我们的职责。如果没有几年前的……意外,我们也确实该让您和您随从的马匹都放进城堡的马厩看管。”
视线在骑士那张更加涨红的脸上适时停顿片刻,兰斯强迫自己去想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后继续压低声音道:“而且当时谁也不会预料到他如此大胆,居然连这种恶毒的事都做得出来……”
听着这番表面谦和、却隐隐透出杀意的语气,克劳德爵士只感觉原本就凉了一半的心完全凉透了。
自己的扈从计划谋害对方的唯一继承人,尼托伯爵要真好脾气到完全不生气反而有鬼。
可要是他真的要追究,只要一开始调查,就算最后能撬开康拉德的那张臭嘴、证明他的行为与自己无关,等回到图廷根,侯爵阁下也一定会因为此事处罚他……
尤其要是幕后指示康拉德这么做的人就是他预想中的“那位”……就算他在尼托获得了怎样的口供都没用,对方一定会在回到威登堡后立刻翻供。
思来想去,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人永远留在尼托。
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只要开始调查就注定会被使团内的其他人知晓,到时候他又要如何向侯爵阁下解释对方“暴毙”的原因?如果再加上“那人”的煽风点火,侯爵阁下会不会因为此事疏远自己……
“……请您相信我,伯爵阁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怀着满腹纷杂的思绪,克劳德爵士郑重朝面前的尼托伯爵深行一礼:“请您给予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审问他……”
面对对方的示弱和请求,兰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先用沉默晾着对方,让人充分感受到自己的怒火,直到朱尼厄斯都看不下去,抬步走上前。
“我相信克劳德爵士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握住未婚妻那双已经开始颤抖的手,侧身挡到少女身前:“请给他一个机会吧,反正旁边也有看守的人……”
直到他发话,兰斯才仿佛刚从沉思中清醒。
“……你先带瓦伦蒂娜小姐回东塔楼。”尼托伯爵面无表情地挥手道,“接下来的事我要跟克劳德爵士单独商量。记住,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眼看着外甥女被带走,室内只剩下两人,克劳德爵士立刻又想继续解释,却被一只手止住话头。
“我其实也相信您,克劳德爵士。”
“您是瓦伦蒂娜小姐的亲舅舅,当初还愿意向我们透露瓦伦蒂娜小姐的难处,我相信您绝不会主动破坏这场联姻。”对上那双立刻亮起的眼眸,兰斯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放松了一点,“而且就像瓦伦蒂娜小姐说的那样,那人做事时实在太过明目张胆,就算被抓后也一直不老实,好像想要将这件事宣扬到让所有人都知道……您当时可还就在旁边,如果不是他跟您有仇,我实在想象不出他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反应。”
听到这番话,克劳德爵士只觉得自己要感动到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