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娜颇为痛心地向下跺了两下脚，一只手在下上狠狠划了一，放开声音喊：「又丑又不卫生！而且菲丽本不喜留胡的男人，想讨她喜就净净剔掉！你这人怎么这么笨——」

青年的声音迟疑片刻，最后还是问了：「我第一次见到您时就看到有四只透明的游魂聚在您边……那些，是您曾经的亲人或朋友吗？」

她刚刚一直在思考好友的那个古怪的要求……可常年养成的修养并不好打破，在面对这么一个不算陌生人的陌生人时，她还是不太好意思说什么“喜讨厌”这话。

还有“拿法的埃铎勒”……如果他没有这份能力，他是否就不会那样自大，也不会持认为自己是被神明眷顾的人。没有这份信念，他的人生，连带着受他行为牵连者的人生是否也会发生改变？

菲丽丝瞥了原本又想伸、却被贝尔碧娜死死在原地的哈特，直接转移话题：「听您的意思，您以前能看清那些黑手，却看不清那些透明游魂的样，但近期突然能看清了，是这样吗？」

被狠狠训斥了一通的兰斯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的幽灵，微微张开嘴，却什么都没能说来。

「你到底对胡有什么执念啊！之前不是剃了吗？为什么又留起来了！！」

「……‘礼’？」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青年再次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

「在您觉得游魂样貌变清晰的同时，他们的声音在您听起来有变化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只能听懂我说的话，教授的话听不懂？」

如果没有这份能力，这原本的主人，那个叫“菲丽希安娜”的孩也许就不会因为总是说“疯话”被其他孩排斥欺负，也不会在那么小的年纪意外死去……如果没有这份“礼”，她也许能在这个时代度过一段属于她的、不算好却平凡的人生。

「那现在，你能听到那些游魂的声音吗？」

就在兰斯还有些手足无措地试图打招呼时，冉娜已经回过神了。

考虑那位伯爵阁下现在已经会正去看幽灵们，好奇到心的

候是真的嚣张到想死它，怂的时候又一脸面都不要，跑得飞快，十分典型的欺怕……就是不知这是那位老伯爵原本的格，还是这么多年吃太多幽灵后变态了。

“啊啊啊……他好像真看到我了！”

上次在集市上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后来是一个老人，现在又是一名青年……算起来，第一次与这位女士正式见面时她后就聚集了四只游魂。

「他们是我的朋友。」

兰斯听着那声音，却像是不受控制地更加靠近门板，仿佛这样就能听得更清楚一些。

「…………」

「……也许落在某些人上，那确实可以算是‘诅咒’。但照我浅薄的理解，我觉得您不在此列。」

虽然当时他还看不清这些游魂的脸，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老人模样的游魂好像与之前那个格外“顽”、喜在他边转的游魂形状有些相似……

就在去年年末，他以“视察集市”的名义跟着女士去集市时，突然就听到了一与众不同的声音。

听着青年的叙述，菲丽丝却隐约生一个大胆的猜想。

但就在刚刚，久违看清这位伯爵阁下的脸，再次看到那原本在四个月前剃净的下再次变成络腮胡的形状时，一冲动突然从涌而。

门那边又安静了许久，久到兰斯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太过冒犯，对面却传来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女、女士，您的朋友又来了一位！」兰斯有些惊讶，同时又有些开心地看向面前这名有面熟的游魂，「晚上好……女士，我该怎么称呼她？她能听懂我现在说的话吗？」

「很久以前，在我看到这些亡灵而到无措时，一名修士曾经告诉我，这世上有很多携带吾主给予的‘礼’降生的人。」

「…………」

「他们有的像圣那图拉一样，能与一切生灵沟通；有人能读懂自然的语言，能预言灾祸；也有人能看到亡灵，能与亡者沟通……」

菲丽丝：…………

「我觉得是这样……但是不是也不是很能确定。」门后青年的声音变得游移起来，「从我第一次跟母亲说能看到这些游魂后，我的母亲就让我不许主动去看，说是被发现我们在看后，那些游魂便很有可能会一直跟着我们……」

幽灵们的窃窃私语还没说完，站在门后的人便再次发声音。

「不、没有！他们的声音很好听，完全没有惊扰到我！」兰斯立刻解释，「我只是发现我好像能更清楚地看清他们了……如果可以，您能让刚刚那位先生再过来一下吗？我想好好看看他的模样。」

惊异的，厌恶的，怀疑的，恐惧的……众多睛的后面，他看到了母亲的那双充满悲哀的睛。

“不不！这跟以前不一样！”

听完伯爵阁下有些磕绊的描述，这次不但是菲丽丝，冉娜都跟着愣住了。

「她只是说您的胡有些不符合她的审，不是在攻击您的长相。」菲丽丝倒底帮自己的好友解释了一句，这才继续说到正题，「看来您的‘礼’确实增了一些，您自己应该也觉到了。」

青年兴奋的声音穿过门板，直接传到另一边：「而且这次我好像听懂了一……她是不是特别讨厌我的胡？还说我丑？」

听到门板后的女士表示她并不介意后，兰斯也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展开讨论。

没有“礼”，阿斯卡的菲丽希安娜和她的外祖父也许注定会被那场瘟疫的狂淹没，而拿法的埃铎勒也许依然会因自己的野心搅浑罗兰。

可同时，这个世上也许就不会现一个会向动传教的圣那图拉，也不存在承接圣那图拉意志的萨瓦托雷修士……

其实她有时候也想过，这份与生俱来的与众不同比起“礼”，确实也可以被称作“诅咒”。

声音落下，却久久没能再听到回音，整个走廊再次陷静谧。

不过既然门板后的那位“最大受害者”都不介意留下它，菲丽丝倒也无所谓留下这么一个警报。只要不突然来碍事或者伤害冉娜他们，那就随它去吧。

女士平缓的声音再次从门后传来：「刚刚您是看到其中一人了吧？他们好奇心比较重，平时喜四游走，如果惊吓到您还请您原谅。」

与周围嘈杂的人声不同，与平日听到的风声也不同，是一很轻盈、却很有穿透力的声音……而最让他到惊讶并促使他循着声音抬，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觉自己好像从那声音里捕捉到了某讯息。

还好，派勒乌索教授从两天前就忙着观察一只刚下崽的狐狸，现在不在这里，哈特和贝尔碧娜又听不懂罗兰语……她没什么好尴尬的。

「……礼…………」

直到面前的少女气呼呼地飘走了，他才猛地回过神，转看向一旁的木门。

「……您的朋友刚刚在跟我说话，女士！她确实是在跟我说话！」

「品无罪，能力无罪，单看掌握它们的人要怎么使用它们。」

小指勾了勾挂在颈间的绳，菲丽丝笑：「您是个好人，阁下，如今尼托海姆城内的市民人人都在称赞您的善心。那只要您自己没有变，在您上的就绝不是‘诅咒’，只是一件能让您更好散播善意的‘礼’。您也许会因不知如何使用它而烦恼，但我打心底觉得它能降临在您这样的人上，是件再好不过的好事。」

菲丽丝低看着脚边的门，慢慢蹲下。

「随便什么都可以，但最好是比较简单的、情绪很烈的一句话，一个词也可以。」菲丽丝如此叮嘱，「比如‘喜’、‘讨厌’、‘哭鬼’，这都行。但说来的时候必须情绪非常饱满，喊来也无所谓……对了，你记得换个位置飘去。」

「就像金钱落在盗手里，会化为继续屠戮生命的刀剑，不加以节制，他们就注定会为自己对金钱的贪婪死去。而金钱落在善人手里，用它们换成面包接济穷人，那又有谁能说金钱是诅咒呢？」

虽然后来又有一个老人模样的游魂特地来到自己面前，似乎主动跟他说了很多话，可那一闪而过的灵始终都没再现过。

比如过去他只能看到游魂的大致形状，隐约有个矮胖瘦的印象。可此时此刻，虽然对上视线的瞬间对方就把缩回去了，他还是看清那是一张属于年轻男人的面孔。

「居然会有人……视这项能力为‘礼’吗？」他盯着门中的那光，喃喃，「我一直觉得，这该算是一诅咒……」

与此同时，兰斯在等待回答时惊讶看到一白影从旋转楼梯间的窗飘楼梯间内，又慢慢飘到他侧。

“看到就看到了……这又不是第一次，你至于吗？”贝尔碧娜无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之后他甚至无法复述当时自己听到了什么。

听到这话，冉娜也顾不上生气了，带着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好友，却见后者似乎对这个结果一都不意外。

「就是你我拥有的，这与旁人不同的能力。」

得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冉娜只能继续疑惑，便转往门的另一边飘。

冉娜有些困惑：「可我当时就喊了那么一句……」

听到门对面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兰斯稍微愣了一下，继而努力回忆起几个月前的事。

这么说着，他又似是叹了一，苦笑：「小时候的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那时候到底能不能看清这些游魂我现在也说不准，但因为后来来到这座城堡后就立刻遇到……嗯，那位……所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仔细去看那些游魂，尽量无视，却没想到这些游魂居然会保持那么真切的容貌……」

不知是因为他现在有勇气去正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从去年秋天回到城堡后，兰斯就觉得这些飘在城堡里的白游魂看上去比过去清晰了一。

哈特指着自己的睛，继续压低声音争辩：“你试试就知了，他刚刚直接跟我对视了！以前就算是看到我们，视线跟着我的动作走了一下，也绝不会看我的睛！”

「……啊？」冉娜脸上的困惑更明显了，「那、那我要说什么？」

门的另一侧，急缩回的哈特不禁发小声的尖叫：“他怎么就突然抬了！！”

「其实有件事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了……」

兰斯呆呆看着面前的门板，吐了这个陌生词语的同时，前跟着不断闪过一张张面庞。

听着好友那仿佛痛彻心扉的呐喊，菲丽丝努力缓了缓呼，才没让自己被呛到。

菲丽丝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那位修士称呼我们这样的人为‘被给予礼的人’。」

只是不经意的一次抬，他意外地再次与一张飘在门框的脸打了个照面。

只是与之前不同，这次来的是一名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修女服，表情懵懂，就连与他对上视线时都是一脸懵。

菲丽丝觉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想逐渐清晰起来了，立刻朝好友勾勾手指，等她靠近后小声耳语：「我有个想法需要实验一下……你去对面，对他大声说一句话。」

但人生的残酷之就是没有“如果”，她也无法将假设当作现实。

「我不能控他们的行为，如果他们想去找您会主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