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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用等那么长时间吧……”
“伯爵阁下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看到我,伯爵夫人也一样。”
兰斯摇摇头,平静道:“她应当期待这一天很久了,我不便去打扰。”
乔汉斯发誓,他就没见过这么无欲无求的私生子。
他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到一点不甘和表演的成分,但很可惜,他确实没能从那双与伯爵阁下相似的蓝眼睛里看到哪怕一点波澜,仿佛他口中的那些人都与自己没有关系。
而在结束对话后,他居然直接靠着马鞍的位置开始对着天空发呆,活像一个摆在教堂里的雕像。
不,教堂里的圣母像还会带着隐隐的悲悯之色,这位就真的是在面无表情地发呆。
就这种木呆呆的性格,也难怪即使他是所有孩子里长得最像伯爵阁下的,却完全讨不到伯爵阁下的欢喜……这要换成是他的儿子,他也不会喜欢。
兰斯并不知晓身边扈从那堪称冒犯的心理活动,此时他正在专注聆听某种声音。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与其他孩子不一样。
这不仅体现在他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体现在他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因为母亲的叮嘱,他一直在努力忽视前者,后者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丰富。
不光是地震前产生的地鸣,他渐渐能从一阵风声中听出即将到来的风暴,也能从雨声中判断一场雨的长短。
这些并非来自经验,而是他切实听到了伴随着这些声音出现的某种低语。
他曾如此对其他人坦白过,可只换来了不解的目光和嘲笑,以及一个“疯子”的绰号,之后他便没有再跟任何人提起。
也许他确实早就疯了。
看着头顶那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兰斯这么想道。
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不是疯子还能是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又能知道做一个“疯子”和做一个“正常人”,哪个更轻松呢?
母亲曾经想做回“正常人”,谨小慎微地生活,努力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异样,可最终依然没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安宁……如果早知会迎来那样的结局,她是否会选择在有限的时间里活得更自由一些?
就在思绪跟着风声一起飘远时,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抹正在缓缓飘近的透明身影。
没有变黑的游魂在外面很常见,但在父亲的这座城堡附近倒是蛮罕见的。
主要是那个盘踞在城堡内的“大家伙”,凡是敢靠近城堡的游魂,不管是什么颜色、什么状态都会被它抓住后吞下……非常不巧,他身上就有那东西的一部分。
兰斯无法摆脱它,也阻止不了它的任何行为,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避,不去看那让人难受的一幕。
可就在他打算像往常那样闭上眼时,突然又有什么飞过来,在他反应过来前,那抹即将靠近的透明身影陡然往后一闪,就那么消失了。
这种堪称“古怪”的现象过去从未发生过,兰斯甚至震惊到忘记了母亲的叮嘱,瞬间直起身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看去。
“怎么了?”突然的动作引起了正坐在地上无聊拔草的扈从的注意,立刻跟着他的视线看去,“您在看什么?”
“…………”
“没什么。”
确定那道陌生的游魂完全看不到了,兰斯又重新靠回马鞍,平静道:“我以为看到了一只鹰,但好像是只鸽子……”
“…………”
这烂到极点的借口让扈从乔汉斯无语了一秒,不过关于这位私生子少爷“不太正常的传言”也不是出现一天两天了,他便没有太将这事放在心上,确定门楼外的队伍还没完全进去后又继续低头霍霍起身边的小草。
余光注意到扈从并没有在意,兰斯在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在心中发出自嘲。
连他自己都没有勇气向“疯子”的那条路迈开腿,又有什么资格评论母亲当年的选择呢?
不过短短一瞬的插曲,他也察觉到了更多的异样。
过去一旦遇到有游魂飘到附近,那只始终跟在自己的身边的“手”就算不直接扑上去也会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大叫,最后引来城堡里的那个“大家伙”去“捕食”。
刚刚那个透明的身影虽然距离自己还不算近,但放在往常也该引起那只“手”的注意……然而那只“手”现在依然一言不发地趴在自己肩头,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安静到他都感觉有些诡异了。
然而,接下来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之前那游魂消失的方向又缓缓飘来了一只游魂。
只是与刚刚的那只会匀速靠近的游魂不同,这只游魂简直像年老的马罗尼修士一样,往前飘两下就要在原地停一秒,一卡一顿,却缓慢而坚持地往他所在的方向飘。
兰斯从来没见过如此奇怪的游魂,忍不住就想去看。
但想到肩头就有个因一个对视就缠上自己的家伙,他只能强忍住好奇心,保持目视前方的状态实则用余光去看对方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楼那边的队伍快要完全进入城堡,连坐在地上休息的乔汉斯都站起身,那道透明的身影才来到距离自己大约两臂的距离。
距离拉到如此近后,那游魂反而看上去更放松了些。
它开始天上飘到地上,上下左右地围着他转却又不完全靠近,诡异到兰斯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疯病”又加重了……
好在此时,一直跟在身边的扈从将他的精神拉回现实。
“他们都进去了,兰斯少爷。”乔汉斯向上伸了个懒腰,指着门楼说道,“咱们赶紧过去,不然等会儿门关上又要费时间打开……”
对此兰斯没什么意见。
抛下那只行为古怪的游魂,他再次翻身上马,与父亲的扈从一起快马奔向门楼,最后赶在门楼内侧的大门即将关闭前进入城堡。
得到另一个儿子也回来的消息,尼托伯爵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与欣喜相关的表情,反而用力皱起眉,这让一直关注着他表情的埃尔德里德不由跟着在心中叹息。
“……我去看看。”
高大的骑士对自己的兄长低声道:“您放心,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
“既然回来了就让他好好休息,最近几天不要到处乱跑。”尼托伯爵微微颔首,又在弟弟离开前低声补了一句,“你看一眼就快点回来。皇帝陛下的使者还在这里,你突然离开会显得很失礼……”
“是。”
简单回应过,埃尔德里德便转身跟随来报信的守卫前往门楼。
一个多月没见到这个亲手养大的侄子,埃尔德里德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脚下的脚步也跟着加快。
“看来你的朝圣之路很顺利。”
他双手握住侄子那已经长得很结实的肩膀,用力拍了下:“吾主保佑,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朱尼厄斯这半个月可是在念叨你的名字,我都要听烦了……”
“多亏吾主保佑,一路都很顺利。”
见到养大自己的叔叔,兰斯也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紧接着就要从包裹里掏东西:“我给您和朱尼带了礼物……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希望您不要嫌弃。”
“哎,你不用现在就拿,这个之后再说……”搂住侄子的肩膀,埃尔德里德一边将人往僻静处带一边小声问道,“你这次……去阿根堡时还顺利吗?”
说起这个,金发青年上扬的唇角跟着抹平。
“我去了,但没有找到……”
他低声道:“阿根堡周边的很多树都被砍了……”
“…………”
“是我的错。”沉默半晌后,埃尔德里德说道,“我当年应该找个墓园安葬她。”
“这怎么能怪您?当时情况那么乱,您能将她带出城埋葬我已经很感激了……”
叔侄二人一边小声交流着一边顺着门楼内的螺旋楼梯上楼,通过走廊,终于在某扇门前停下。
“好了,稍后我会让人给你送点吃的,你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埃尔德里德拍拍青年的肩膀,“等你休息好,路上的事我们明天接着聊。”
“好……”
眼见叔叔即将离开,兰斯突然叫住了对方:“对了埃尔叔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城堡内发生过什么事吗?”
“……‘事’?”埃尔德里德有些疑惑地看过来,“你指什么?”
“就是……与往常不一样的事……”兰斯单手抱着包裹,有些尴尬地解释,“有路过的灰袍修士或者外面的教士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