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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算没有任何证据,菲丽丝也明白,本妮蒂塔向她说这些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让她回想起来,造成修女院、造成罗兰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人,并非只有她弟弟一人,罗兰王室同样功不可没。
如果菲丽丝坚持认为她的弟弟是毁掉修女院、害死索菲亚院长和冉娜的罪魁祸首,并因此迁怒憎恶他们,那也就该用同样的态度对待罗兰王室。否则,她对她弟弟的“格外关照”也不过是她狭隘又偏激的针对……
不得不说,菲丽丝感觉被恶心到了。
她预想过自己会在面对很多人感到恶心。
菲勒六世、丹二世、王太子、拿法国王……任何将这片土地搅成现在这副样子、却在互相推卸责任的人都让她感到无比恶心……却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位也会是其中之一。
即使时隔多年,菲丽丝还能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本妮蒂塔时的模样。
那时她作为客人,来到修女院参观,在踏进缮写室的那一刻,就无人能将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
她对她的好感不仅来自那张完美的脸,也来自她大方的谈吐和对修女们的态度。尤其是与那些自持身份的高傲贵族对比后,她的友善显得那么珍贵……
到底是什么时候,那个眼中只有对书本怀抱纯粹喜爱的少女变成了如此面目可憎的模样。
还是说,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错了……是她还在固执地用现代的那套固有思维揣测一个封建贵族,只因为她的外表就给她蒙上特别的滤镜,总在潜意识里觉得她是弱势的……
可她怎么会是弱势的?
她是拿法的公主,是罗兰的王太后。
她是一个贵族,身上一件首饰上的一颗珍珠就能让一户农人吃一年的贵族,一句话就能夺走无数人性命的贵族……
——没有区别。
——即使没有手持武器,她与她的弟弟们,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很神奇的,在内心说出这句话时,菲丽丝感觉自己很平静。
“…………”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表情仿佛被一层蜡固定住,菲丽丝看向面前的女人:“不过您实在不需要在我这里费这么多功夫。我只是玛利亚夫人身边众多的侍女之一,还没有能给公爵夫人的判断造成影响的能力。”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对埃铎勒有些误解。”本妮蒂塔脸上的笑容依然柔和,“有误会就该解开,你说是吗?”
“当然……”
菲丽丝对上她温和的眼睛,突然道:“但您在没有经过王太子殿下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让埃铎勒殿下进入圣德纽,甚至让他闯入修女的修行圣所,这样的行为是否有些过于欠妥?”
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王太后那始终从容不迫的温和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是个善良的人,从不会将无辜之人卷进来……”
“这不是我动的手,王太后殿下,是您和您的弟弟。”
菲丽丝紧盯着那双依然镇定,眨动频率却频繁起来的眼睛,压低声音道:“圣德纽修道院可距离这里不远……”
“你——”感受到自己情绪有些太激动了,本妮蒂塔不得不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道,“你不会这么做,还有那么多修女在这里……”
“那又怎样?”菲丽丝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们如果因此丧命,第一责任人是杀死她们的刽子手,第二责任人是把刽子手们带进修院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她们上了天堂,向吾主、向圣母、向索菲亚院长诉说她们的经历,您觉得谁会被最先提及?”
“至于我,举报那群侵犯圣母圣所的无耻之徒只会成为我在吾主面前的功绩,还能因此获得王太子殿下的奖赏……也许我就是下一个‘热维的帕鲁宾’。”
她视线定在王太后胸前佩戴的圣人像上,又一寸寸上移,最终与那双美丽的眼睛对上,学着对方那优雅缓慢的吐词方式说道:“这可是他日思夜想都想得到的人头,那一定会是一笔价值不菲的报酬,您觉得呢?”
在女人震惊的目光下,菲丽丝慢慢收起笑,回到面无表情的状态。
“我不这么做,只因为我忠于我的主人。在波拉萨卡和瓦蓝的主人尚未做出选择前,我不会违背她的命令擅自行动。”
“也请您不要忘记,虽然您是拿法的公主,可您的女儿——让娜殿下终究是携带鸢尾花纹章降生的罗兰公主。”
她退后一步,按照最标准的礼仪提起裙摆向面前的王太后屈膝行礼,抬头时双眼中只剩下没有任何感情的冷漠。
“吾主仁慈。愿您的虔诚保佑您和您的女儿与这片土地一样,不会被任何意外所伤,王太后殿下。”
***
看到房门再次打开时,布兰卡院长在第一时间抬起头。而比她更快的是一直沉默站在她身边的小修女。
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的那一瞬间,小莉娜就像支脱弦的箭般冲到门口。
“菲、菲————”
“没有人教过你修女该遵守的礼仪吗?”
一只手臂止住她扑上前的动作,那双在记忆里总是充满柔情的眼睛此时却冷淡到让小莉娜忍不住发抖,不由自主地放下了伸出的手。
她呆呆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似乎出现一瞬扭曲的表情,最后仿佛看到什么极度厌恶的东西般皱起眉,别开视线看向另一边。
“我无法形容我此刻的愤怒,布兰卡院长。”
她听到那人这么说道:“你戏弄了我,戏弄了玛利亚夫人,也戏弄了王太子殿下。希望你在做出这种事之前已经想好了需要付出的代价。”
“我…………”
布兰卡院长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挣扎般低下头。
“我没什么可辩解的……”布兰卡院长微微弓起腰,艰难说道,“这是我的决定,我一个人的决定,修女院中的其他人都不知情……如果要追究,请不要追究其他人的责任……”
“那就请你继续严格遵守修院的规矩,保持谨言慎行的态度。”那道声音继续用那严厉到接近刻薄的语气说道,“修女院是修行的场所,不要再让不相关的世俗之人踏足这里。”
“是……”
莉娜呆呆看着这一切发生在眼前,直到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转身离去才回过神,想都没想就要继续跟上。
“别——”
布兰卡院长一把抱住她,将人死死按在怀里。
“可、可那、那是……”
“她不是!”
打断女孩磕磕绊绊的话,布兰卡院长压低声音训斥道:“她不是你认识的人,莉娜!你要记住,今天的事决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可她就是啊……
虽然她训斥了她,但那个表情……明明看起来都要哭了……
莉娜想要解释,却在对上布兰卡院长的目光后,意识到所有解释似乎都没有必要了。
“…………我、我知道……”她听到自己这么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
看到菲丽丝安全走出修女院,一直精神紧绷的安托万也松了一口气。
“……里面有什么异常吗?”他照例扶着她坐上马鞍,低声问道。
“没什么特别,有一封给玛利亚夫人的信。”
菲丽丝说道:“先去修道院,然后立刻回城。”
几个月中培养出的默契让安托万对她的话没有任何意见,一行人先去圣德纽修道院装模作样地找了个执事说了几句话,很快便如来时那般迅速回到吕得城内。
“你们速度够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