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等级分明的时代，但就算是如此，贵族也有贵族该遵守的规则。

她违反杀戒对教会而言是更加恶劣的行为，甚至要比平教徒杀人更加“可恶”，是必须被严厉惩治的对象。

索菲亚院长……是个多好的人啊……

太多想法在前闪过，可还不等她思考一个答案，坐在长凳上的好友已经有了动作。

修女们可以在一时保守秘密，但一年之后，五年之后呢？

为什么要对菲丽丝说这些……这简单的问题不需要细想就能得答案。

“阿斯卡的菲丽丝，愿意为您效劳。”

某个瞬间，菲丽丝觉的空突然现了一簇火苗。

见菲丽丝已经站起，冉娜当即伸手试图阻拦：“你不要——”

菲丽丝的目光定定落在一只鞋上。

更何况她已经是个发过终愿的修女，一个真正发过“戒杀”誓言的修女。

最终，她只能睁睁看着已经被怒火填满腔的好友走到的面前，屈膝低下颅。

要是吕得城附近的混再不终结，索菲亚院长和冉娜的死就只是一个开始，也许连剩下的其他修女，连同她现在所的修女院也会被这片火海吞没。

车内，坐在对面的阿涅丝跟着一起看向窗外，指着不远的一栋有些发黑的建筑：“我记得那里。那原本有座修院，之前去吕得的路上我还在那里住过一晚……愿吾主保佑那些修士……”

他不在乎，不在乎他随手毁掉的东西是否就是他人拥有的一切，不在乎他的一个举动、一句话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灭之灾……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他只是不在乎，就像他的弟弟在阿吉镇的旅馆里的事一样。

沉默寡言但事一直很认真的克莱尔修女，厨艺和骑术一样湛的特丽莎修女，总是会为她们修补衣的卡萝尔修女，喜在用餐时讲八卦的玛丽修女，对她来说亦师亦友的克丽丝汀修女，严厉的玛德琳副院长以及一直被她当作接班人培养的朱尔修女……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索菲亚院长。

至于现在……她与打着王室旗帜的军队一起现在吕得城附近，那她的立场已经相当明确了。

一个十四岁就能克服失去父亲的痛苦，在最艰难的情况下最理智判断的人，她绝不会在自己这样一个小人面前浪费时间说废话。

今年夏天的天气就很好。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会用一把大的长柄镰刀将草从割下，后面的女人和孩要跟着把草翻开、让夏日炙的光能快速将它们晾，成为草，就能储存起来用于在冬天喂养牲畜了。

即使理智已经为她找了太多理由，但她还是定地在这个选项上狠狠画上了叉。

只要她还是修女，还留在这个系统里生活，就必然会被排挤。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

十年的相伴，她只需一就明白了菲丽丝的选择。

她记得修院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也记得那里每个人的模样……

她不杀他，那他在杀了冉娜后继续带人屠杀，甚至｜其他修女可一都不会让人意外……就算时间能够倒，菲丽丝觉得自己依然不会放过那个疯。

如果弱就是他的准则，那当他被别人咬住脖的那一天，也不该有什么抱怨！

可他凭什么不在乎？！

拿法国王在驱逐那些起义军时难不会想到他们会破坏劫掠沿途的村镇吗？

就像生者无法摸到亡者，跨过生与死的界线后，幽灵的手也无法阻拦活人的脚步。

如今瘟疫已经消失，通信又极不发达，她完全可以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她、不了解她过去的地方继续生活。

她留在修院的最好结局只能像伊莎贝尔修女那样，终被困在一个方寸之地……而她又没有伊莎贝尔修女那样的份，要接受的囚禁只会更加严密，也许连跟人说话和继续工作都会成为奢望。

她的母亲是罗兰的公主，她的父亲因偏向罗兰王室而被自己领地的居民驱逐，之后接受罗兰王室的照拂，最后为菲勒六世战死。

不在乎不在乎不在乎——他就是该死的不在乎！！！

冉娜愣愣看着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突然打了个激灵。

凭他的血统？凭他与生俱来的份？还是凭他手中拥有的钱财和兵？

只是她们此时乘坐的车前后有装备良的骑兵护卫，那些人在看到骑

她可以离开罗兰、离开这个注定还要继续再打几十年仗的国家……她本就不是罗兰人，本不需要为这个国家负责，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受这份苦？

“…………”

可为什么啊？难是因为她在信中把好友夸得太好、这才引起了的重视，起了收揽之心？

不会有普通人想要与杀人犯同吃同睡，即使她觉得自己的理由足够充分。

这样，丝毫不委婉地将自己划定的选项抛来，供她选择。

本就快与泥土为一的鞋被车卷到一边，到路边的野草丛里，很快就随着车的行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农民税是为了换取贵族的保护——这个原本该算是最原始的规则似乎在时间的长河中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无关要的东西。

要知此时不但只有修院会制书，民间也开始现一些制作书籍的小作坊，凭借她这些年学到的知识和本事，只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里，她就能养活自己。

为了画好年历上的图，菲丽丝曾跟随在园工作的修女去田野里见过农民们制备草的过程。

菲丽丝不记得这是她一路上见到的第几幢被废弃的建筑了。越往北走，她们看到的残垣断就越多，甚至还远远遇到了两拨盗。

这是一项需要一家人全都参与的重力劳动。

菲丽丝修女就此下线，接下来上线的菲丽丝女士

现在是收获草料的最好时节。

从车的窗外往外看，今年平原上的野草似乎长得格外茂盛，有些甚至比六七岁的孩都。

车驶过泥泞的土路，压倒蔓延到路边青草，不停歇地向北驶去。

那她即使想要继续修女，也只能跟其他修女一样，被暂时分到别的修院——比如此时此刻她所的这所。

就像多年前，伊莎贝尔修女让她选择是否要继承自己在藏书室的工作一样，这是个不需要思考就能选择的问题。

气温正常，光充足，偶尔下雨却不像去年那样雨连绵。如果能保持到下个月，那今年的田地一定收成相当不错……只可惜，今年这片土地上的草料注定等不到收割它们的人了。

如果当年没有伊莎贝尔修女，她也许会安于现状，选择继续在缮写室一个普通的画师。

她确实对自己修女的份有些不舍，但现在不光是索菲亚院长已经不在了，连整个艾琳娜修女院都被烧毁，重建之日遥遥无期。

只是他们必须动作要快，也需要一些运气。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真是很想看看，那张仿佛被神明祝福过的漂亮脸会怎样的表情……

现在、稳定、是最重要的。

第113章 吕得围城1 “您真要将

而从她还没苏醒就被锁在地牢的情况看，这所修女院对她的态度是厌恶还是友善已经非常明显。

菲丽丝确信，玛利亚夫人绝不是无缘无故提起这个话题。

如果她是真犯下了值得忏悔的罪就罢了，但即使是到现在，她也完全不后悔杀了那个男人。

像一个母亲，一个真正的母亲……那双手臂给她带来的温远比那个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母亲形象多得多……

凭什么善良的人要遭受这样的磨难，凭什么加害者还能无动于衷地继续生活？

她可以这么，照理智分析，这是她最好的选择。

比如回到小菲丽的故乡阿斯卡，比如去教皇冕下所在的罗拿城。

的火苗越来越大，终于填补了那个大的空，也燃了那双灰暗的睛。

而现在，既然复仇女神已经向她伸手，不代价是什么，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十年啊，她在艾琳娜修女院生活了整整十年！

“生命是神明的所有，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夺走任何人的生命，包括自己的命”——在一个自杀都会被判定为“亵渎神灵”的时代，菲丽丝本就没期待有人能理解她的事。

她怎么能这么离开……她怎么能忘记所有的一切，就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理所应当的，就这样离开……

一旦中间赶上下雨，辛苦收割的草料就有可能腐烂发霉，那冬天就不好过了。

作者有话说：

可同时，她们表现的姿态又十分傲且自信，仿佛在说选项时就能确信她会选哪一个……

经过这几年的拉扯，谁都知拿法国王已经成为罗兰王的死敌。

虽然现在玛利亚夫人决定面保她、打消了这座修女院上报消息的想法，但只要她还继续保留原本的份修女，那就不会有什么安稳日过。

但玛利亚边已经有那么多侍女了，难还不够吗？菲丽丝又不是贵族，为什么会突然选中她……

而她的亡夫，波拉萨卡公爵是罗兰王d丹二世的亲表弟，领土也位于罗兰王国的东边，这些年一直没有被战火侵蚀过，在战死前一直都是实打实的“王室派”。

这份傲会让菲丽丝到些许不适，可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份傲确实有其存在的理。

“……以前路过这里，好像没有这么安静。”

玛利亚夫人既是波拉萨卡公爵夫人，也是瓦蓝女伯爵。

就算那人的过去有再多委屈，但他本不听人说话、滥杀无辜就是事实。

玛利亚夫人在用修女院的惨状引她内心的怒火，表明她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借此让她心甘情愿地为她所用——这她几乎是毫无遮掩地表现来了……可那又怎么样？

“不、不要……菲丽丝，先别答应……”

同样，如果没有玛利亚夫人提最后一个选项，她也只能回到平民的位置继续在这个世界苟活，带着那些无法治愈的伤痛度过一生。

十年前，她带着这本不属于自己的躯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是那一双双友善的手将她托起，让她像个真正的孩那样，在这个并不安稳的时代重新度过了一次比过去更加安稳的童年……这些让她如何能忘记，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

继续修女的选项已经被划掉，那回到世俗继续平民呢？

菲丽丝不愿接受这样的惩罚。

好像有那么一拨人就是活该被狼吃掉的羊，活着的意义就是被别人掠夺一般……这样的社会难还叫文明？这与动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