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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意露面:
就比如现在。
对面的人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来进行炫耀:
“怎么,这里就你一个人?”
库克盯着伊里斯,那双下垂眼里早就盛满了恶意。
“是你的那些下属们都抛弃了你?还是说,你认为刻意引我到这里来,是能复刻一次三百年前的老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袍的老人哈哈大笑:“我早就说过了,像你这样的怪胎注定了一无是处!当初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捡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还有个当救世主的野心?”
一句接着一句,如尖刀般向外扎去。
库克是那么了解伊里斯,自然也知道眼前的少年最害怕的是怎样的东西。
多可笑啊——
一个怪物似的玩意儿,最需要的竟然是“陪伴”。
他的灵魂被囚禁之后就时常感觉后悔,他后悔啊!倘若当时自己不那么心急、再稍微多装上那么一阵子,说不定对方会乖乖的让出那具身体。
“没用的废物。”他像鲨鱼般咧开了牙齿,声音沙哑粗砺,像是在诅咒着谁:“你还不知道吧,伊里斯?”
“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注定了会迎接不幸,你的老师我,当初也不过只是个开端。”
“深渊的爆发本来并不会那么快;兽潮吞噬人类的速度也不会和现在一样频繁。”
“如果不是你总是和那永恒公会的小子敌对,他或许也不会那么早的自寻死路去;知道另一个人死之前想的什么吗?他是因为你而滋生出了野心,觉得换做自己也同样能够试试。”
“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世界——我记得,那个世界还有很多你很‘重要’的同伴吧?”他在重要两个字上,故意地加重了语气。
“让我们来猜猜看,是谁提前激化了矛盾,才让那些可怜的平民们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呢?”
“是你啊,伊里斯。照照你旁边的玻璃,能看见自己被诅咒的发色吗?”
库克向前走了一步,接着又走了一步。
他的身影十分接近楼梯,而伊里斯就在楼梯的上一层转角旁。
那张被皱纹填满的老人脸就那么扬起来,目光如同两支恶毒的箭。
“哦对了,外面烧了林子好把我引过来的小家伙儿叫什么来着?”
“塔尔科?”
库克像是在品味着这个名字,又或者说,品味着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伊里斯的目光沉沉,冰冷的如同寒冬。
但越是这样,也就越让那张扬起的老脸因激动而扭曲!
“你知道吗,伊里斯?”
“之所以说神明是全知全能的,是因为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的程度时,祂们甚至能看到无数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命运!”
“你想知道在那些命运里,‘塔尔科’的下场都是怎样的吗?”
伊里斯知道。库克也知道,伊里斯他知道。
于是那蓬勃的恶意越发高涨,如深夜中的阴影般肆意蔓延。
曾经在光明要塞窥见的命运一角里就已经足够说明,枉死的黑龙,竭尽全力想要复活它的黑法师;
在那些时间段里,为了复活自己重要的宠物,那些伊里斯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也根本不去理会世界又会走向怎样的结果。
由此,自然就十分容易被人所利用,利用来······
像生命之神的考验中,他所见到的另一个“伊里斯”所做的那样。
“真是个不幸的,又好用的工具啊,伊里斯。”库克感慨道,“你知道你有多么好用吗?”
“我想要利用你,深渊想要利用你,连那些早就死了的神明们也都想利用你,你身边的伙伴、你的新队友、你的同盟,包括这个世界······”
他满意地看着少年苍白到不似活人的脸色,声音头一次柔和下来,就好像个谆谆教诲的好老师:
“大家——哪个没有在利用你?”
“你知道你有多好用吗,伊里斯!”
静默,是死一样的静默。
时间就好像从此时开始静止,无论是楼梯上下的哪一方都没再出声。
直到······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一切。
“呵。”
当着库克略显震惊的表情,伊里斯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的同样是一身黑袍,一双圣洁的金色瞳孔中,骤然翻涌出来的恶意却丝毫不比对方要少。
甚至,更加冰冷,更加浓厚。
黑法师——谁还不是个黑法师?
在转职成为心地善良的牧师之前,伊里斯可是足足当了三百多年的黑法师!
他唇角轻抬,反问回去:“那你又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少年站在盘旋的楼梯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脸:
“手下败将罢了。”
这六个字一出,伊里斯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的褶子都扭作了一团,那满眼的怨毒,简直如索命的厉鬼一般。
可不就是厉鬼吗?
早就该死掉的家伙,连尸体都已经变成了飞灰。灵魂被单独捉出来囚禁了那样多年,竟还是给他找到了钻空子的机会。
“你就那么想要证明些什么吗?库克老师?”
他同样在“老师”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如果说,一年前的伊里斯或许会因为常年寡居而笨嘴拙舌,可如今的他在麻瓜和广大玩家论坛的影响下,攻击力根本不会弱到哪里去。
“看见了黑塔的影子就迫不及待地赶来,张嘴就是炫耀如今的自己,怎么,是因为曾经的教训太过惨烈,才让你如此的难以忘怀?”
“你、你!”库克的老脸扭曲,他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伊里斯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说我是好用的东西······”少年猛地抬眼,讥诮的神色顿时挂上了他的唇角,“难道你就不是吗,我亲爱的老师?”
“你不会真的以为塑造了个‘库克’的皮囊,就真的是曾经的那个自己吧?”
此话一出,塔楼中又陷入了那种死一样的安静。
“你在说什么胡话?”老人嗤笑一声。
可他的黑袍被寒风吹拂,干瘦的身躯越看越像是在强撑。
伊里斯笑了。
就如同库克缕戳痛处的时候那样,他也丝毫没有留情。
“好玩儿吗?关于你那个所谓的附身魔法?”
“作用于灵魂方面的魔法几乎都有着副作用,而想要完全附身和操控一个人,在挪动于对方的肉身前,必经的一步则是了解那人的全部记忆。否则,哪怕一根手指都无法让其抬起。”
少年的声音清越,像是在背诵课本上那些熟知的句子。
“而很多时候,一个人都是由他本身的那些记忆所组成的,不是吗?”
“你现在和我追溯着的这些过去,正在憎恨着我的情绪,包括你现在正佩戴着的这个[名字]——”
“究竟是属于你,还是那个叫做‘库克’的人格记忆呢?”
下方,属于年迈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伊里斯却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
“你真的复活了吗,老师?”
“明明奥克莱、万人之上也同样保留着属于他们的那部分人格,你说不定只是比他们更活跃点的存在而已。”
“深渊当初或许根本就没有拯救你——你被‘拯救’后的记忆都是假的吧?从那面镜子里消失的时候不是逃脱了,而是被它囫囵个地全部吞噬。”
“不!我和他们不同!”库克迈上了阶梯,猛地往前蹿了几步,也让那张因激动而狰狞的脸在伊里斯的视野里越发的清晰。
“他们都被我所支配,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力——我才是独立的灵魂,独立的主体!你在说谎!!”
谁知,这次伊里斯居然赞同了他。
他颔首道:“你们当然不同。”
不过赞同只是一秒,随即,那满溢着黑泥的视线便又落了回去。
“谁让深渊本就是‘空白’的呢?它是新诞生的另一种灭世的规则,如初生的幼儿般什么都不懂。”
“作为第一个吞噬的灵魂,你的记忆所带来的影响自然是最大。”
“当然,”
伊里斯换上了和刚刚库克一模一样的,那种轻柔的、仿佛在向最亲近之人的诉说似的语气:
“对于深渊来说,你也一定是最好用的吧······老师?”
“你真的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这下,连空气都似乎在这片空间中静止了。
唯留下其中粗重的喘息,还有两道互不相让、似乎都想要将对方撕碎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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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库克已经死了,他真的就是个该死的人格??”
塔尔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听说这件事时候有多么的惊讶。
是啊,这难道还不够让龙震惊的吗?
它都已经相信是库克那个老东西死而复生了,结果转头伊里斯就告诉它,那玩意儿可能早就死透了,之所以那么接近于对方,是因为深渊吞噬了库克的灵魂——
黑龙好不容易又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可能。
谁知,伊里斯却再次否定了它的说法。
“不,确切来说,我并不知道。”
“哈?”
塔尔科觉得自己的脑袋彻底不够用了。它顶着两个圈圈眼,怀疑伊里斯可能是在耍它。
“是的,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伊里斯耸了耸肩。
“我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库克本身,还是说一个只有着记忆的人格,但我想,连他自己或许都分不清。”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便拥有独一份属于自己的躯壳,它也便是唯一能让人辨认出自己身份的凭证。”
“所以我才总是对清风徐来说,附身魔法是危险的。”
“失去了躯体以后,灵魂便只能依靠记忆生存。任何情绪、野心、思维之类的存在,也不过都是依托那些记忆而滋生和成长。”
“而如果这个时候,你的灵魂被人所吞噬了呢?”
“继承了那些记忆的人,会不会做出和你一样的举动,在面对某个问题是,所产生的第一个想法究竟是基于本心、还是被那些记忆所影响呢?”
“这就好像是一个悖论。”
“哪怕库克真的是侥幸被深渊所搭救出来,他也会忍不住去怀疑、去相信——因为他没办法说服自己。”
“玩弄灵魂的人,终将被其所愚弄。”
少年轻飘飘地下了这样的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