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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能变回来了吗?我想我还是更喜欢你现在的这幅样子~”
雷欧指的当然是伊里斯曾出现在过众人面前的那两种形态。一个是幼小又纯真的圣子,一个是傲慢且狂妄的青年圣徒。
哪怕是疯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两种形态下的伊里斯都各有各的迷人之处,耀眼的就好像一个是天空上炙热的太阳,一个是明亮的月亮。
按理说,无论是幼年体还是青年体,这两者才是与雷欧的共同之处最多的。
但很奇怪,他却只肯承认现在这个伊里斯是他的“挚友”。
为什么?
雷欧不知道。
只有傻瓜才必须要弄懂自己是为什么!
而他总被人叫做疯子,那疯子自然是怎么做开心就做什么——谁要去问上那么多?!
就像现在,雷欧觉得自己应该来,于是他便来了。
哪怕费劲吧啦从那个讨厌鬼的监视下跑出来,只是陪伊里斯走上那么一段路,雷欧也觉得这是比贝利下一秒去死都更令人觉得开心的事~
^^
不过幸好,他还是有些别的任务在的。
“话说起来,其实我在路上捡到了一样东西~~”
献宝一般,粉发的青年从兜里摸出个闪闪发亮的玩意,就那么直接杵到了伊里斯的眼前。
伊里斯看这个那顶熟悉的、前不久才从光明神手中接过来的冠冕,用力地闭了闭自己的眼睛。
行,
可以,
路上捡到的。
他已经不去想营地里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更不敢想那位沉稳的重生者小伙伴如今正在发出怎样尖锐的爆鸣。
将抽动的嘴角强行压下去后,伊里斯用力一拽,将那顶冠冕抽回了······
没抽动。
少年低下头去,就见雷欧那两只纤长白皙的手掌如铁钳般牢牢地扣在了冠冕的另一端,丝毫不像是想要物归原主的样子。
“咦?”
罪魁祸首还在孩子气地歪头,像是不理解伊里斯现在的反应。
“人家都说过了~这是不小心在路上捡到的东西,当然是要还给失主了呀~~”
“你又不是失主,好孩子可不能随便拿走别人的东西呢~~~~╰( ̄▽ ̄)╭”
“这······!”向来好脾气的丰饶女神都有些生气了。祂紧紧抿起嘴唇,看着那顶被雷欧在手里抛来抛去的冠冕。
先前祂为了补回力量,在伊里斯冒险的期间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沉睡,自然对雷欧这个人了解不多。
如今在这个关键时刻,对方又是偷窃了神器,又是当面挑衅,自然而然地被丰饶判断成了准备跳反的卧底型人物。
可还没等丰饶有所行动,伊里斯接下来的反应却格外的出人意料。
他并没有再继续抢夺,而是干脆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怎么知道?”伊里斯盯着雷欧那布带后面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戴不上它?”
——
雷欧并没有说错。
严格来说,伊里斯还算不上这顶冠冕的“失主”,否则也不会将堂堂一个神器放在营地里。
自从结束了光明遗迹的探索后,伊里斯就已经发现了这点——除了光明神亲手为他戴上的那次,在这之后,伊里斯根本就没办法再戴上它。
最多只能呆在头顶上一秒,很快就被无形的力量所弹下来。就这么反复戴上,掉下,再戴上。
······做不到。
一顶冠冕要是连戴都戴不久,又何谈使用呢?
相比起来,厄难的箱匣竟是如此的友善,仿佛早就把权柄备好在了其中,哪怕拿着它的只是个三岁的幼童,也能将那个神器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但光明的神器却好像有着自己独一份的限制,没有满足条件的人就算拿到,也绝对无法使用于它。
就连在道具描述上也隐晦地说明了这一点:
【道具名称:秩序冠冕】
【道具描述:这是光明神不曾离身的冠冕,是象征着守序与规则的载物。
在光明的允许下,你或许能拥有佩戴它的权利。】
“或许”能拥有佩戴它的权利,
那么什么情况下才是“或许”呢?
伊里斯尝试过几次后,就把它暂时交给了曙光来保管。
这类神器无法正常收进背包,随身携带又太过惹眼。再加上伊里斯此行本就是打算前往交界线甚至是敌方的阵营,所以根本没打算将冠冕带出门来。
却没曾想,他不带有的是人带。
这不,前脚伊里斯才离开了营地,后脚雷欧就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硬是在以隐匿和速度著称的曙光身旁,将这个神器给偷了出来。
甚至他还格外清楚伊里斯无法使用它这回事,就好像······雷欧有其他的途径,知道些许多其他的事一样。
结合雷欧曾经的出身,伊里斯很快就有了猜测的方向——
“是预言?”
那个海妖种族中最神奇的天赋,也是它们充满悲剧色彩的所有故事的起点与终点,
作为贝利分割出来的那一半灵魂,雷欧获得了对方的能力也是说得通的。
更何况,海妖本就是光明神曾经眷顾过的种族,对于这位神明的秉性说不定会比他更为了解。
雷欧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在这一刻,他表现得像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海妖,眼神因为渺远的未来而变得恍惚、神秘、充满了估量与逐渐沉淀下来的笃定。
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绝对出于雷欧本人的话语:
“伊里斯,你是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对吧?”
这是当然的。
甚至都不用伊里斯回答,雷欧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有围绕在伊里斯身边的伙伴、他的同盟、弟子、追随者和崇拜者们,都毫不怀疑地相信着这点。
就连雷欧都从曾经的质疑,变成了现在的笃定。
人总是非常可耻的生物,别管曾经遭遇过怎样的苦难,怎样将这个世界恨之入骨恨不能毁之后快,可是在得到一点点的甜头时,总是又没所谓地产生些不切实际的希望,仿佛只要能继续维持下去,就一定能获得幸福似的。
在雷欧看来,伊里斯就是这样的人。甚至······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偶尔也会产生这样软弱的想法。
哪怕是为了能保留着【现在】,伊里斯也会竭尽全力地去保护这个世界。
雷欧曾嘲弄的那些蠢货也是一样。
娜塔莉,劳伦,大神官奥古斯汀,孤僻的人鱼,傲慢的巨龙······明明作为强者他们可以比任何人都好端端地活到最后一刻,但为了保留已经十分幸运的那些“现在”,他们甘愿为此付出所有。
这个疯子嘲笑了许久,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用自己的方法来帮上一把。
“既然如此,那就别再去管那些令人作呕的神明了!”雷欧把冠冕往地上用力一抛。
金灿灿的王冠被丢弃在湿润的泥土里,飞捡起来的泥浆糊住了亮闪闪的宝石,把它变得肮脏又狼狈。
始作俑者却根本连看都没看这珍贵的神器一眼,也同样没看旁边那位被cue到的神明,而是满心满眼、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挚友——
“你就从来没有意识到吗?”
“我不相信你从来没有意识到过!”
“我最聪慧,最敏锐,早就洞悉了这个世界苦难与不幸真相的挚友啊,”
“明明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为什么世界上会区分了黑魔法与白魔法?为什么有的种族天赋异禀,有的却平平无奇?为什么寿命与寿命的价值不同,为什么矛盾与幸福共存,悲哀永远都被铭记在历史的卷轴里?”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神明啊!!”
依旧是熟悉的咏叹调,依旧是夸张的手舞足蹈。
可是这一次,他的观众却比平时都更加安静,也更加认真地观看着这场表演。
“光明与黑暗,生命和死亡!厄难与丰饶,祂!”雷欧猛地伸手指向了丰饶女神所在的地方,接着又指向了那被丢在泥水里的王冠:“和祂们!”
他的声音突然轻的不像话——
“这个世界本就是错的,伊里斯。”
“而你现在却要循着这些错误的存在所指引的道路,去拯救那个错误的世界?”
“又或者说,你想要复活祂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所有的神明?”
雷欧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伊里斯能感到,站在他旁边的丰饶已经完全僵住了。祂似乎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待在了这里,于是化作一抹流光,重新回到了属于丰饶女神的那枚徽章里去。
现在呆在这里的,就只剩下了伊里斯和雷欧两个人。
沉默,是恒久的沉默。
虽然一个被称作疯子,一个被称作光辉的启示者,但毫无疑问,这是两位或许是同样聪明、同样敏锐的家伙。
就像雷欧曾感慨过的一样,他们简直相像到如同真正的半身。
伊里斯怎么能不清楚呢?
可即便是他也会有逃避的时候,直到那些逃避着的东西被自己的“挚友”赤果果地点破出来——
这个世界上的许多矛盾,就是因为神明的存在而起。
祂们并不是人类,也不是兽人,不是海妖,祂们与这个世界共生,不属于任何一种生命,拥有着界限分明、强大又清晰的权柄。
可也正是因为这些权柄,才使得各种本能被时间所自洽的矛盾变得尖锐。
黑与白被强行分割,被眷顾的种族滋生了傲慢和妄念,不被重视的种族为了提升自我,向不该有的存在献祭和祈祷。
看不见的沟壑在无形中诞生,他还记得那场被誉为矛盾起始点的玫瑰战争——
但假如没有深渊的出现,没有那道似乎打算毁灭世界的“意识”,这个世界就会和平而幸福吗?
不会的。
伊里斯清楚地知道这点。
哪怕是只以自身为例,他的前半生中并没有深渊的参与,可依旧能被称之为不幸。
从这个角度上说,雷欧是正确的。
世界希望的是和平,是救赎,是战争过后的永久安宁,可哪怕是消灭了深渊——那神明呢?
只要神明依旧存在,这种矛盾说不定就会重新上演。到时候可能会是深渊卷土重来,又或者改个名字,叫做浅渊、暗夜之主什么奇怪的称呼。
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会出现第二个伊里斯吗,连伊里斯自己都不能保证复刻的经历,千百次的命运交叠才出现过那么一次的奇迹,真的能迎来第二次的上演?
······
······
“我知道。”
过了很久后,伊里斯睁开了眼睛,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装着的,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冷静的清明。
他没有再去看雷欧,而是一步步地走过去,弯腰将那顶丢在地面上的冠冕捡起。
冠冕上仍然沾着泥水,宝石被脏兮兮的污渍掩盖,丝毫看不出它原本的色泽。
拾起它的少年却毫不嫌弃,就那么捡起了它,任由上面的脏污沾染到自己的手指上,把白皙如玉的指尖也染上灰尘。
雷欧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这位挚友。
他像是有点费解,又像是在等着对方进行更多的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