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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离影】三十五 chun雨如晦上xia(10/10)

他略一停顿,声音沉了几分:「兀良合台率西路军自大理北上,经广西入湖

南,兵锋直指荆湖。此人征战半生,破大理、灭交趾,是蒙古阵中数一数二的悍

将。可偏偏到了湖南,忽然受阻,进退失据,最后趁蒙哥大汗死讯传来,顺势退

兵北归。」

他看了郭靖一眼:「世人都说,是衡山派率武林同道夜袭蒙军,骚扰粮道,

这才拖住了兀良合台。」

郭靖缓缓道:「衡山掌教率衡山弟子深入敌后,夜袭数营。」

「衡山掌教义薄云天,下官绝无异议。」李嶷话锋一转,语调忽然冷了下来,

「可是郭大侠——兀良合台手下数万铁骑,纵横万里未逢敌手。仅凭几十个武林

人士夜间骚扰,便能让这等百战名将裹足不前?」

他微微摇头:「下官是做情报的人,只信卷宗,不信传奇。这笔账,怎么算

都算不过来。」

厅内一片寂静。雨声似乎也压低了几分。

李嶷继续道:「兀良合台从大理北上,走的是一条险路。孤军深入,粮道绵

长,最怕的不是正面迎敌,而是腹背受击。他敢走这条路,必然有恃无恐——」

他目光微敛,声音放得更轻:「除非,他在荆湖一带,原本另有接应。」

这句话如一块石子投入死水,郭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李嶷语速不疾不徐:「分舵通敌蒙古、走私军械,这些罪状是坐实了的。可

下官在想——一个与蒙古暗通款曲的分舵,盘踞荆门腹地,手中有人有械。兀良

合台孤军深入荆湖,最缺的便是本地接应。如此现成的一步暗棋,战时却不见有

半分动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摁住了。」

他微微一顿,语气沉了下来:「待到蒙军退去,战火方熄,分舵的走私便东

窗事发,上下几十号人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他没有把话说完。

郭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密密匝匝地敲打着瓦当,像是有人在急促地叩

门。

李嶷端起自己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慢慢抿了一口,神情淡淡:

「当然,这只是下官的胡乱揣测。分舵通敌是铁案,丐帮肃清败类也是正理。

只是——」

他望向窗外那片迷蒙的雨幕,沉默了许久。

「这几桩事搁在一块儿看,分舵通敌多年,战时却动弹不得,战后立刻被连

根拔除,兀良合台自始至终没等来内应……」

他没有再说下去。

郭靖一言不发。

他握着茶盏,目光落在盏中那片细微的涟漪上。那些年在襄阳的日日夜夜,

他和蓉儿并肩守城,同吃同睡,他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可蓉儿每次对他说

「靖哥哥,你只管守城」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越过城墙,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郭靖缓缓放下茶盏,喉头微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嶷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两人默然对坐,唯有檐外春雨如注,漫过阶前青

砖,向更深更远处流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嶷起身告辞,郭靖送至门前,拱手而别。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正厅里,郭靖仍独坐原处,一动未动。

桌上两盏残茶早已凉透,茶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窗棂外,天色由灰白

转为暗沉,暮色正一寸一寸地吞噬院中的轮廓。檐角偶有残滴坠落,在阶前积水

中敲出孤零零的一声,旋即归于沉寂。

他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椅上,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李嶷的话,一句一句,仍在耳畔回荡。

他不是听不懂李嶷的言外之意。

他只是不愿去想。

郭靖缓缓阖上双目。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李嶷冷峻的面容,而是蓉儿的眼

睛——那双他曾以为自己最熟悉的眼睛。每一次她对他说「靖哥哥,这些事你不

必操心」的时候,那目光里究竟藏着什么?

而西厢那边,李莫愁的邪气仍在一寸寸蚕食她的经脉。今晨渡气时,那道阴

阳回路比昨日更为清晰——他心里明白,单凭真气续命,撑不了太久。

厅中愈发昏暗。武三通已在廊下掌了灯,却不敢进来打扰,只远远地站着,

不时朝厅内张望一眼。

「吱呀」一声,厅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缕淡淡的幽兰香气随着门扉的开合飘入厅中,驱散了满室沉闷的茶气与药

味。

来人身形纤细,一袭素色衣裙,乌发半绾,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她步履轻盈,

却并不怯生,径直走到郭靖身侧,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将桌上那两盏冷茶收走,

换上了一盏新沏的热茶。

茶汤澄亮,热气袅袅,映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

「老爷,该用晚饭了。」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温柔而笃定的意味,像是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沉默枯坐

的模样。

郭靖睁开眼,侧头望去。

沈红玉就站在他身旁,微微低着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色,却并不多问。她

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如同暮色中一盏不张扬的灯火。

郭靖沉默了片刻,嗓音有些涩:「不饿。」

沈红玉没有应声,也没有转身离开。她在他身侧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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