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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从那额角与颊骨的微妙色泽变化中,感受到底下骨骼的起伏与肌肤的质感。
眉眼处更是精妙绝伦:眉毛并非一笔画就,而是一根一根,仿佛真实生长出
来一般;眼睫纤长,微微卷翘,边缘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模糊,让那双眼睛显
得无比柔和、深邃。
而正是那双眼睛,夺去了黄蓉所有的心神——那黑白分明的瞳仁里,竟点着
一粒米粒大小的、晶亮的光斑,甚至能在那光斑中,隐约看到一格窗棂的倒影!
黄蓉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不是画,这是……妖术!
一种能将人的气息、温度、甚至魂魄都一并囚入纸上的通天妖术!
可她再凝神细看,脸色顿时煞白——
那画中人,竟与她容貌如出一辙,几无分毫差别!
黄蓉死死地盯着那幅画,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据说,画师在寨子住的那些年,最常做的事,便是对着天边那最后一抹晚
霞,静静地作画。」
老妪的声音低缓悠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仿佛不是说给黄蓉听,
而是在对时间倾诉。
「他画过许多幅……上百张也不止。可最终……」
她停了停,目光轻轻落在那幅画像上,眼中泛起微光:「只这一幅,是我阿
祖偷偷藏下的。」
黄蓉的指尖最终还是从那幅画上缓缓收回,她抬起头,望向老妪,声音里带
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后来呢?」
老妪缓缓走到窗边,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远处那条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河流:
「后来,画师走了。就从河上离开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深深的怅惘:
「再也没有回来过。」
黄蓉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条河流,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画师……这个名字在她心中反复回响。一个能画出如此神技的人,一个在夕
阳下思念着她容貌的人,一个沿河而去、再未归来的人。
她想起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想起梦中那个白衣身影,想起那股越来越强烈
的、来自南方深处的神秘召唤。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仿佛有什么在轻微地跳动着,如同一颗即将
破土而出的种子,在她心底悄然萌芽。
东海之滨,碧波万顷。
一艘快船破开晨雾,终于遥遥望见了那座笼罩在氤氲水汽中的青翠岛屿。
郭靖立于船头,海风吹动着他风尘仆仆的衣衫,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忧虑与
期盼。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桃花岛,一颗悬了数十日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这一路行来,那疯女人总算没有再纠缠。想起与她达成的那个约定,郭靖心
中五味杂陈。眼下暂且得了片刻安宁,却不知这份平静能维持多久。
船一靠岸,他便迫不及待地纵身跃上码头。
时节尚早,岛上那片闻名天下的桃林,此刻还只是光秃秃的一片,唯有枝头
已鼓起细小的、坚硬的花苞,在清冷的海风中微微颤动。郭靖走在林间,脚下是
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记得,以前每次和蓉儿并肩走过这里时,
她总会笑着说,桃花岛的景致,是按着奇门八卦布下的,外人若是乱走,一辈子
也走不出去。
可今天,这条路,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漫长与孤单。
穿过桃林,绕过几处嶙峋怪石,前方地势豁然开朗,熟悉的亭台楼阁,终于
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也就在这时,一阵银铃般的、属于孩童的清脆笑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郭靖的脚步,猛地一顿,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