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嶷挥了挥手：「罢了，你且退下。」

小二一愣，忙应：「是，官爷稍候。」说罢转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钱富贵忙从怀中取一个檀木小匣，双手恭敬奉上：「在这里，在这里。」

钱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浑一颤，额冷汗涔涔而下。他怯怯地抬

李嶷取腰牌，往桌上一放：「本官秘靖司南路提举李嶷。」又朝旁一指，

白连生接过匣，启盖看了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玉质令牌，上刻「四海

「坐下说话。」她在主位坐定，神态从容不迫。

钱富贵闻言脸大变。四海奇珍会的令牌何等珍贵，便是有万金也难求一枚，

李嶷与周时羲换了个神：「带路。」

李嶷将银票举在鼻端，停留片刻。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与怀中玉簪一般无

「免礼，坐下说话。」李嶷将腰牌收起。

将令牌备好，说是会遣人前来取用。」

只消一望来，便教人心神俱醉。

投足间却自有一难以掩饰的风韵致。后跟着一名魁梧大汉，玄衣劲装，步

钱富贵如释重负，连忙躬告退。门扉轻掩，脚步声渐行渐远，终至无声。

「这里。」他低声。

这一带本是贫民聚居之地，巷陌狭窄，污横。夜后更显萧索，偶有野

钱富贵回过神来，忙：「帮主大驾光临，只是如今外面风声正……」

「你怕她。」白连生忽然开。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空气中飘着一缕极淡的香气，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却让他心一。

钱富贵额冒汗：「这个……帮主确实来过一趟，不过只在雅间中坐了半个

「江陵血案，你可曾听说？」

钱富贵面苦：「这个……小人正在想方设法。四海奇珍会的令牌何等稀

「自有人比我更需要此。」白连生语调平淡，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

李嶷神微凝，将玉簪收回怀中。

钱富贵一愣，随即激动起来：「大人容禀！此事定有天大的冤枉！黄帮主侠

楼梯木板微微吱呀，似在诉说着往来宾客的踪迹。

「官爷，茶来了。」

钱富贵会意，忙引着二人上楼。到得三楼听雪阁，他推门请，自己也跟了

周时羲在旁冷笑：「倒是一片忠心。」

「带路。」

里，怕是大有文章。」

白连生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凝视着他。

瞧了瞧李嶷那张冷峻的脸，又偷看了看旁面无表情的周时羲，心知前这

「官爷，掌柜的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怀。指尖到玉簪时，整个人忽然僵住。

窗外湘江声依旧，却似暗藏杀机。

「这个……小人委实不知。」钱富贵声音颤抖，「她只了一面，嘱咐小人

钱富贵浑一震，嘴哆嗦着想要分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来。

小小动作，竟有说不尽的妩媚风情。

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听雪图》，笔墨清淡。

「钱富贵！」李嶷站起来，声音森寒，「你当我秘靖司是泥的不成？黄

简单挽起，一段修长如玉的颈项。最是那双睛动人，明如秋，似幽潭，

「找到白连生了。」韩升开门见山。

二人跟随小二缓步拾级而上，穿过二楼的喧闹，一步一步踏向三楼的宁静。

钱富贵咬咬牙：「属下拼了命，也要替帮主办成此事。」

李嶷用指甲轻轻刮开蜡封边缘，里面的东西一张银票。

夜幕低垂，湘潭城西。

那大汉亦除了斗笠，一张廓刻的面容，眉骨耸，鼻梁直，颇有

在商场上摸爬打多年的老油条。

「来。」

桌上，宛如一尊石雕。

「是……是的。」钱富贵搓着双手，神情局促不安。

雅间内登时静若无人。

风从墙中钻，得灯火摇曳不定，人影在墙上晃动，忽长忽短，平添几分诡

上那新鲜的刮痕，几乎与周围破败的屋舍别无二致。

黄蓉摘下斗笠，真容。饶是钱富贵早已猜知是她，此刻亲得见，仍不

「啪！」

声。

个送去潭州，务必亲手给石问秋。」

李嶷走到那幅《听雪图》前。

狗窜过，翻寻着墙角的残羹冷炙。远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声，在寒风中断断续

……」

「知瞒不住，索全盘托。」李嶷呷了茶，「只是有一事耐人寻味。」

话音未落，杀气已现。

「我自有分寸。」黄蓉挥手打断他的话，从广袖中取一支青竹信筒，「这

李嶷重新走到画前，周时羲已经伸手扶住画框一侧。两人默契地将画轴从墙

白连生将令牌轻轻推回桌面。

续。

见他为难，黄蓉淡淡：「尽力便是。」

说到这里，钱富贵停住话，小心翼翼地瞧着李嶷，似是在等候发落。

「看看画后。」李嶷说。

李嶷语气平静：「去，请你们掌柜的过来一趟。」

「这位是周时羲。」

两位爷绝非善茬，再不实说，怕是命难保。

他几乎要失声叫，却见那人纤指轻竖于边，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一个

他俯视着钱富贵，目光如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实话实说，要么

钱富贵被那目光看得心慌意，忙又：「白先生，小人已您的吩咐行事，

步履沉稳，显然皆是武功不弱的好手。

冷汗顺着钱富贵的鬓角缓缓落。

来人微微抬起斗笠，半张雪白的面庞，一双如秋般明澈的眸正凝视

「正是。」李嶷声音沉了下去，「一个她信不过的人，却还要用他办事。这

尚温，墙上《听雪图》兀自垂悬。

掌柜。」

由得看痴了。只见她虽是男装打扮，却愈发显得肌若凝脂，眉目如画。乌黑秀发

画幅垂落自然，表面并无异状。

探。

前厅内昏暗无光，只着一盏油灯，灯芯燃得极小，勉照亮方桌一角。寒

「他们来了。」

李嶷微微颔首，周时羲心领神会，悄然起开门。

李嶷：「天下第一味既是丐帮产业，你在帮中担任何职？」

场令牌。」

李嶷踏雅间，脚步微顿。

李嶷端起茶盏，轻轻转动：「此人倒也机。」

「三短两长」，是韩升惯用的暗号。

履稳健，一看便知是个了得的练家。

「那令牌呢？」李嶷淡然问。

两人径直走到柜台前。

门应声而开，小二端着茶盘走，将茶盏一一摆好，正要告退。

「然后呢？」

到了三楼，小二才轻轻推开「听雪阁」的门，笑意盈盈：「两位官爷请坐，

门开，走一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中等材，微有发福，一袭青布长

「雨即刻发，切记不可有半差错。」

这是间临江的厢房，窗外湘江如墨。室内陈设雅致——檀木圆桌梨

「在下钱富贵，乃是天下第一味掌柜，见过二位爷。」那人拱手施礼。

李嶷手掌重重拍在桌上，吓得钱富贵一个激灵，茶杯也了起来。

「江陵之事，知晓内情者本就不多。」白连生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令牌，「如

李嶷眸中光一闪，缓缓起。

切齿痛恨。」

前面那人着一袭月白锦袍，腰系墨玉带，青纱斗笠，蒙面而行，然举手

钱富贵诚惶诚恐地在椅上坐了，只坐了半边，随时准备起。

「这雅间里有香味。」李嶷环视四周，「可能她来过……」

李嶷与周时羲对视一，将画轴挂回原。须臾间，一切如旧。

李嶷摆了摆手：「钱掌柜，我们已经查明，黄蓉前些日来过听雪阁，此事

「听雪，」他忽然低声问，「可有名为「听雪」的雅间？」

李嶷淡淡：「你也不必吃惊。我秘靖司既要查一个人的行踪，自有门。

北地胡人的气概，只静静立在她后，一言不发，宛如门神。

钱富贵脸大变，手忙脚地将令牌怀中：「何人？」

「回大人的话，在下忝为六袋弟，奉石舵主之命经营此间酒楼。」

去？」

韩升与林慎踏房内，斗篷上犹带寒。二人神凝重，显是刚从外赶回。

现在问你，她来此所为何事？」

他站在门边，没有立即座。那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不去，分明是……

钱富贵怔住了，抬望着白连生，中满是不解之：「白先生，这是何意？」

门扉阖上，脚步声渐远。

钩上取下，小心翻转。

「是她留给石问秋的。」李嶷将银票对着光细看。

「二字。

门外传来轻叩之

周时羲走过来，两人对视一。

钱富贵瞧见那腰牌上的纹饰，登时吃了一惊，忙又躬下拜：「原来是李大

衫，腰悬算盘，神谨慎，正是账房先生的打扮。此人步履恭谨，一望便知是个

小二怔了一下，随即赔笑：「官爷真是巧了，「听雪阁」在三楼，二位要

一模一样。

罕，便是豪门富也不易得到。小人虽托了好些关系，但至今仍无下落。」

一看似寻常的二院落坐落在巷，灰瓦土墙，门窗闭。若非门框

缓缓取玉簪，他将簪凑近。

二。看来这银票在黄蓉上放了许久，早已沾染了她的气息。

远望，神情清冷。

的纸张。

「她人在何？」

可那一万两银票，她却宁愿费事藏在画后，也不给这位「忠心耿耿」的钱

着他。

「还有一事。」黄蓉续，「十日后四海奇珍会在湘潭开场，我需要一块

那是十日前的午后时分。天下第一味中闹如常，客满座，觥筹错。钱

钱富贵起膛：「在下句句肺腑之言，绝无半虚假！」

李嶷瞧了他一：「完了？」

话音甫落，他缓缓起，目光投向窗外，神微凝。

今尚在人世的，更是寥寥无几。」

四人相视一，均已会意。须臾之间，听雪阁中已空无一人，只余桌上茶盏

「来。」

富贵正在柜台后打算盘，忽见门帘一掀，来两人。

白连生端坐桌前，一袭白衣在昏暗中格外醒目。他面无表情，双手叠放在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两声轻叩。

画框背面，右下角有一小块蜡封，透过半透明的蜡层，隐约可见叠得方正

但绝非帮主所为，必是有宵小嫁祸于她！」

——」

肝义胆，生平最恨的便是佞小人，怎会通敌叛国之事？江陵惨案虽是事实，

他一个小小酒楼掌柜，哪里得到这等宝？

石舵主的行踪也都如实相告。这令牌，小人亦如数奉上……」

「白先生，咱们快些离去吧！」钱富贵急得如锅上的蚂蚁。

钱富贵坐在对面，额已是汗如雨下。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墙上的《听雪图》上：「黄蓉让他办令牌，看似信任。

「汇通银号，一万两。」

异之。

声音故作低沉，却难掩其中的清亮。钱富贵心一震，手中算盘登时停住。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钱富贵声若蚊蝇。

人当面，小人有不识泰山，失礼了。」

带着说不的温。

钱富贵正：「自然听说。那些败类通敌卖国，死有余辜！帮中上下无不

簪上残留的幽香与室内这缕气息如一辙——那是只属于她的味，清甜中

你知么？」

「钱富贵。」

小的这就去沏茶。」

李嶷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又：「朝廷正在缉拿黄蓉，你以为如何？」

「东西可曾办妥？」白连生开，声音冷如寒冰。

去。

周时羲若有所思：「防着他。」

白连生并不作答，只是侧耳静听。夜风之中，隐约传来极轻的足音，四个人，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他连声告饶，声音颤抖，「小人说，小人全都说

钱富贵认得那是丐帮中最等级的「雨」密信，连忙双手接过，如捧珍宝。

周时羲抬看他。

蓉为朝廷钦犯，千里迢迢跑到你这破酒楼来，难就是为了品茶消遣？」

这便是一路相随黄蓉的完颜胤忠。

时辰便走了……」

周时羲见他神有异，也不多问，只是了，旋即俯，在房内细细查

那是幅绢本挂轴，素绳悬于墙钩，画面以淡墨绘雪，中廊下，一女独立

钱富贵脸微变，双手不自觉地抓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