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灼收回落在风雪中的目光，回站定，“相比仙芝，皇甫惟明还算心系边民，他直到我的份，加上他不想看到河西百姓苦寒离。我不求位、不求兵权，只求一个队正的微末军职，足够名正言顺统辖旧。”

辞别村落，车再度启程，直驱凉州。

姜明昭望着窗外茫茫白雪，轻声慨：“我们那个世界，山河安稳、四海升平。初来此，只觉盛唐繁华、千古风，走得越久、看得越多，才知那只是一小撮人的盛世而已，我等蝼蚁苍生不过挣扎求生。李老师，我等自当努力了！”

“从前我们只是想着求一己立之地，能够庇佑一些百姓便是极好的。”李应灼目光望向茫茫风雪，“可如今看来，我们其实太谨慎了些。”

“正是如此。”李应灼浅浅一笑，眸沉，“姜老师，我们俩需要加油了！”

李应灼见院中孩童依旧衣衫单薄，又让周宁取随备用的几件厚实成衣尽数赠予村民。村汉夫妇连连叩谢，只言遇着了世间难得的善人。

次日天光微亮，风雪渐歇。

“我稳住工坊，源源不断供给财货、接济民、收拢民心。”姜明昭颔首，“你军籍、掌曲。”

姜明昭重重：“你说得是。民心与军队，才是我们能偶立足的最牢靠的基。”

姜明昭转看向她，静待下文。

周宁手中两百余王府侍卫，皆是久经练、心可靠的锐，一旦挂名军籍、归于边镇系，便是堂堂正正的大唐戍边之士。

一路疾驰，再无停留。两日后，凉州巍峨城郭终于遥遥在望。

“如今虽然有些晚了，但是到了凉州城，我便去求见皇甫惟明。”李应灼看着姜明昭说，“我需要有正规的军职在，哪怕只是一个对正。”

豪门世家田连阡陌，因而锦衣玉、奢靡无度，可戍边士卒、属地百姓，依旧要为一柴一粮苦苦挣扎，遇荒遇寒便离失所。”

“往后，我认为我们该拿更多的钱来修缮村落、接济寒民、招募民工。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有一直军队了，哪怕人数不多。周老翁带的王府两百余侍卫，同王府的从长安来的两百侍卫还是不同的饿，虽名义上是寿王府的侍卫，但是我更想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属于我。”

“不，工坊离不开你。我去。皇甫惟明这次回长安后，就不会再回来了，接替他的是王忠嗣。说起来，我还应该称呼王忠嗣一声伯父呢。”

晨起之时，村落薄雪覆瓦，天地冷白肃穆。村民一家得了银钱，脸上终于有了冬日难得的笑意，早早烧好、蒸上麦饼，再三谢送别。

风雪扑窗，簌簌落响，将偏屋衬得愈发清寒死寂。

屋外风雪愈发猛烈，呼啸穿村，似要将这破败贫瘠的河西村落彻底吞没。屋内二人静静相对，再无半分归途赶路的浮躁，心中前路已然彻底清明。

“姜老师，我觉得回凉州之后，我们的路，要换一走法了。”李应灼缓缓开，字字清晰。

“王忠嗣原名王训，鼎鼎大名的太原王氏。其父王海宾，为太右卫率、丰安军使、太谷男，在陇上以骁勇闻名。开元二年，吐蕃犯陇右时王海宾战死，但唐军乘机攻，斩首一万七千吐蕃军首级，缴获战七万五千匹、羊十四万。玄宗怜惜王海宾，追赠他为左金吾卫大将军。王训那时才九岁，授任尚辇奉御。拜见玄宗，伏地大哭，唐玄宗很喜他，认为那是他的卫青霍去病，赐名“忠嗣”，收养在中。论辈分，她称一声伯父，全然合情合理。”

“再者，皇甫惟明即将被召长安，”李应灼语声冷静，“他为人还算正直，定会怜我年少一有志、心系边防，即便不重用，也会顺手录我军籍、授我微职。待他离镇京，王忠嗣接任西疆节度，我凭着这一层旧辈分、在先留下的军，再辅以实业助边、安民稳地的实绩，自然能顺理成章归王忠嗣麾下。到时候，两百侍卫有可能变成五百人，一千人……”

“只是想要名下有军队，就需要有军职，得去从军。”姜明昭沉片刻，“你考虑的是去哪里？皇甫惟明还是其他人？”

“你的年龄是最大的伤，还是我去吧。”姜明昭说。

姜明昭闻言微微一怔，“这位王忠嗣是谁？”

姜明昭彻底恍然。

“原来你早早便盘算到了这一层。”姜明昭轻声叹，底忧稍减，却仍有顾虑，“只是这几年里我们同皇甫惟明来往不多，他未必肯授你军职。且皇甫惟明如今圣眷虽盛，却情刚直，最厌年少弟投机钻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