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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三郎那时候在潞州,我在长安。我亲眼看着韦后的人把先帝软禁在宫中,看到了上官婉儿被乱刀砍死。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位置能稳的人,一定是既有能力又满冷酷至极,不然谁坐上去就是谁死。”
李琩静静地听着。这些往事他听说过,但从李宪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更深的无奈。
“后来三郎起兵,诛韦后,平太平,一步步才走到今天。”李宪的声音变得很轻,“他这个人,从小到大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成的。他想要的女人——”他看了李琩一眼,“也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李琩猛地抬头:“阿耶是说,我就该这么认命了?”
“我不是让你认命。”李宪摇头,“我是让你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三郎不但是你的父亲,更是是天子,是这天下之主。他的意志,就是天意。你反抗不了,抱怨不得,甚至连难过……”他顿了顿,“都不能让人看出来。”
李琩的眼眶红了:“可我怎么能不难过?玉环她……她是我结发五年的妻子,是小六娘的母亲。她这一去,我……我连个完整的家都没了。”
“家?”李宪苦笑,“十八郎,你生在帝王家,怎么还会有家这种奢望?”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李琩的心口。他呆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宪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他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这是……”
“先惠昭太子妃的遗物。”李宪的声音有些恍惚,“她走的时候,我才二十岁,比你现在还小些。那时候我也像你这样,觉得天都塌了,觉得活着没意思。我去找父亲——”他指的是睿宗李旦,“求他让我随惠昭太子妃一起去。你猜父亲怎么说?”
李琩摇头。
“他说:你是朕的儿子,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李宪将玉佩握在掌心,“那时候我还不懂,后来我才明白。我们这些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喜怒哀乐,我们的爱恨情仇,都不是自己的。”
他将玉佩放回锦盒,推到李琩面前:“这个你拿着,算是阿耶给你的一个念想。但你要记住,你们父女俩,要在这个长安城里活下去,就要学会一件事——”
“什么?”
“装。”李宪一字一顿地说,“装得若无其事,装得云淡风轻,装得对寿王妃的事毫不在意。不但要在圣人面前装,要在朝臣面前装,要在天下人面前装,就连在小六娘面前,也要装。”
李琩猛地抬头:“六娘还小,她……”
“正因为她小,才更要装。”李宪打断他,“你以为一个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她比你想的聪明得多。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她害怕,让她不安。你要让她觉得,阿耶还是原来的阿耶,这个家还是原来的家。只有这样,她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