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琦虚假排片的事孟璟阑刚已经明确表示翻篇，许长亭旧账重提就是在故意找茬。

市场就那么大，黄金场就那么多，能把边缘片推到主视野里，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

他刚接手华东分区时，一不被看好的文艺片，业内预估首周排片超不过15%。他亲自下场跟院线磨了三，生生谈到了23%，最终票房冲到同类型前三，在发行圈轰动一时。

“许总，”孟璟阑开，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29%并非我的极限。”

顿了顿，又补了句，“重影城可以单独加排，执行的时候，我把排片表同步给孟总。”他放下茶杯，抬看向孟璟阑：“孟总，你看这个诚意够不够？”

楚凝抬就对上许长亭笑眯眯的视线。

“那就当成项目来。”孟璟阑看着他，似在提醒：“许总，新片新气象，这顿饭吃的舒心，我也乐得糊涂，从前有什么我自然是不会记得的。”

这话很明显是表态。

“抱歉许总，改天您来上海，我肯定陪您喝尽兴。”孟璟阑端起茶杯。

许长亭的笑容僵住。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许总，数据确实是楚凝统计的，但最后是我签的字，责任在我。”路鸣端着白酒杯站起来，“是我疏忽了，我自罚三杯向您赔罪了。”

许长亭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孟总，首周黄金场29,这量都快赶上项目了。”

“这个——”许长亭看着他，嘴边的肌动了动，似在斟酌。半晌，他端起那杯早已凉掉的茶喝了一，放下杯时声音轻了：“首周黄金场，我这边能保证给到25%。”

赤的威胁。

他小小的睛里有着大大的算计，笑着说：“我没记错的话，《长途》的数据都是楚助理对的吧？”

言下之意：别跟我讨价还价。

许长亭笑不笑地看着楚凝：“所以我才不理解，这么认真的小姑娘怎么会没发现数据有问题呢。”

他比孟璟阑年长十几岁，在行业里摸爬打的时间比孟璟阑的年纪都长，可此刻跟孟璟阑对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毫无胜算。

电影上映前，发行方会制定各区域的排片指标，大区总负责跟院线涉把指标谈下来。

许长亭放下茶杯，报了个数，语气里带着一“我已经很有诚意了”的意味。他靠在椅背上，双手叠在腹前，像是在等孟璟阑也退一步。

他并不想让这件事闹大，可也不想轻易应允。

“就拿杜琦说吧，我听说他还因为海报位的事跟楚助理吵起来了，虽然这不利于咱们两家的合作关系，但楚助理完全没错啊。”

“好说。”孟璟阑抿茶回应。

他仰要喝，被许长亭伸手拦住：“嗳，路组长要负责整个浙江的盘，忙中错是难免的。这事儿还是怪手下的人。”

“29%。”孟璟阑直接报了个数字。

路鸣却急了，他看了一孟璟阑，又反应过来孟璟阑不便再接这话茬，于是自己开了。

他不想坐方桌。

“行。”这里吃亏，许长亭就想在别找回来，端起面前的白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又拿起孟璟阑面前的杯斟上，“既然孟总这么快，我也不好扭了，那咱们了这杯。”

楚凝的表情已经快挂不住了。她现在终于知杜琦为什么不要脸，上梁不正下梁歪。

许长亭听得明白，如果片方手里有他们院线虚报排片的证据，那是要承担违约责任的，轻则罚款，重则影响整个环姮在行业里的信用。

许长亭清楚，孟璟阑坐下来跟他谈就是在给他机会。如果他今天不答应这29%，那下次再坐下来的桌，就不会是圆的了。

圆桌是谈判，方桌是对峙。

“这样，我让一步，27%。”

这个男人太稳了，稳得像一个早就摆好棋盘的棋手，每一步都算到了，连他此刻的犹豫都在预料之内。

她跟路鸣横一横已经是极限，绝不敢跟许长亭当面撞。

“许总觉得，一比《长途》两个档级的片，在环姮的系里值多少排片？”孟璟阑问。

楚凝听说过孟璟阑之前的战绩。

他说着看向杜琦，杜琦立刻会意：“是的。过去一个月都是楚助理经手的，说我们后台数据波动，楚助理应该第一时间注意到才是啊。”

他重新给孟璟阑斟满茶，东拉西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又落回到最初提到的排片数据上。

“啊——”孟璟阑表情不容辩驳，许长亭顿了顿，给自己打圆场：“行。我们可说定了啊，改天我定好日就去上海找你。”

孟璟阑没接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再抬看向许长亭，目光依旧平淡，可嘴角的弧度却然无存。

合同相关的各自回去后起草细节，孟璟阑看了时间，准备告辞，许长亭却表示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