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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有电视的声音,有爸爸咳嗽的声音,有妈妈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对面的脚步声。
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陈宇,对不起。
可她只敢在心里说。
初三那天,她又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停在了门口。但没有敲门。
她在自己房间内,等着。等了很久,还是没有敲门声。她想,他是不是走了?
然后她听到妈妈开门的声音。
“是小宇啊,”妈妈的声音,很轻,“别等了。婉婉她……她不想见你。”
“阿姨,我……”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回去吧,别让自己太难受。”
门外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慢慢远了。
她靠着门,闭上眼睛。妈妈替她说了拒绝的话。可那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比她自己说还疼。
大年初三的下午,林婉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发呆。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断断续续的,不像除夕那晚那么密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盯着那道光线,看它一点一点地移动,从床脚爬到床中央,又慢慢爬向另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安安发来的消息:
【婉婉,新年快乐呀!初三了,终于有空找你了哈哈哈。这几天拜年累死我了,你那边怎么样?】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会儿。新年快乐。初三了。年都快过完了。她打字:【新年快乐。我这边也还好。】
安安秒回:【还好是什么意思?你是累着了还是无聊了?我这边亲戚来了一堆,吵死了,我躲房间里玩手机。你们那边过年是不是也这样?】
【差不多吧。就是吃吃喝喝。】
【哈哈哈那都一样。你在家干嘛呢?看电视?】
林婉看了一眼对面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没,躺着。】
【你妈没逼你走亲戚?】
【走了。初一去的爷爷家。】
【我也是初一去的我爷爷家!你说咱俩要是离得近就好了,还能约出来逛逛街。可惜你在东边我在西边,隔着上百公里呢哈哈哈。】
林婉看着“隔着上百公里”这几个字,眼眶突然有点酸。她和他只隔着一堵墙。一堵墙,比上百公里还远。
【是啊,太远了。】她打字。
【你初三后面还有安排吗?】
【没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安安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林婉点开,听到安安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婉婉,你是不是有事?感觉你今天说话怪怪的,不像你。”
林婉没有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半分钟,手机突然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安安打来的。
林婉犹豫了一下,接了。
“婉婉?”安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过年的喜庆劲儿,“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哈哈哈。”
林婉没说话。
“婉婉?你在听吗?”
“在。”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安安听出了不对。她的笑声停了,换了一种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婉婉,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你感冒了?这两天降温,你是不是没多穿点?”
“没有。”
“那你……”
“安安,”林婉打断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安安在判断她的话。然后安安说:“你骗人。你每次说‘我没事’的时候,都是有事。从大一认识你开始就这样。你别以为隔着那么远我就听不出来。”
林婉的眼泪涌上来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婉婉,你到底怎么了?”安安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心疼,“你跟我说说呗。大过年的,你别一个人憋着。我又不在你身边,你哭了我都不知道。”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说很多话,想说“我脏了”,想说“我不配了”,想说“他值得更好的人”。可她说不出口。那些字卡在喉咙里,像碎玻璃一样。
“是不是……”安安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和陈宇有关?”
林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婉婉?你哭了?”安安的声音急了,“你别哭啊,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我虽然离你远,但我听着呢。”
“安安……”林婉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这几天……每天都来敲门。”
安安愣了一下:“陈宇?他找你了?”
“嗯。他家在我家对面。”
“对面?”安安的声音提高了,“你们两家是对门?他怎么……”
“没跟你说过。”
“那……他来找你,你开门了吗?”
“没有。”
“为什么?”安安的声音里全是不解,“他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开门?你不是……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你以前跟我说他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想。她太想了。想得心都疼。可她不能。
“安安,”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别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安安没有说话,但林婉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在忍着什么。
“婉婉,”安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袁枫……对你不好”
林婉没有回答。
安安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她在哭。
“婉婉……”安安叫她的名字,声音开始发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一个人……你一个人扛了多久?”
“告诉你又能怎样?”林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在西边,我在东边。你也帮不了我。”
“那你也该告诉我啊!”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至少……至少我可以跟你说说话。你不用一个人憋着。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我没事’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林婉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婉婉,”安安的声音软下来,“你告诉我,是不是袁枫……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林婉闭上眼睛。欺负?这个词太轻了。轻到装不下她经历的那些事。
“安安,”她说,“你别问了。已经过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安安在哭,但忍着不出声。林婉能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婉婉,”安安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就一直不见他?他一直敲门,你一直不开?你这样……你这样不难受吗?”
难受。她太难受了。听到他脚步声的时候难受,听到他说话的时候难受,听到他脚步声远去的时候更难受。可她不能开门。
“我没办法。”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