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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承认自己彻底废了。
“我没问题!我……我以前经常锻炼!”他硬着头皮说道,甚至为了证明自己,主动弯腰去搬旁边样品箱里的瓷砖。
工头耸了耸肩,吐掉烟头,用脚尖碾灭:“行吧,丑话说前头,摔坏了要赔,干不完没钱。”
李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起初的几箱,他凭着一股狠劲还能支撑。但很快,长期坐办公室留下的职业病开始找上门来。
他的腰椎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次弯腰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汗水很快浸透了那件深蓝色的Polo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早已不再挺拔的身躯。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肺部像是有火在烧,嗓子里充满了血腥味。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没吃饭啊?”工头的吼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不耐烦的催促。
李伟咬紧牙关,双手颤抖着抱起一箱沉重的瓷砖。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缝里渗进了黑色的污泥。
就在他走到台阶处时,腰部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把斧头狠狠砍在了他的脊椎上。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箱瓷砖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李伟狼狈地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那条磨损的西裤。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是工头暴怒的咆哮。
“你是死人啊!我草!”
工头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李伟的衣领,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逼近李伟,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原来真的是个废物!搬个箱子都费劲,还特么给我摔碎了一箱!你知道这玩意儿多少钱吗?啊?!”
李伟被勒得喘不过气来,金丝边眼镜歪在一边,眼神涣散而惊恐。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前科技公司高管,不是什么父亲,只是一条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老狗。
“滚!赶紧滚!这箱瓷砖钱从你那点工钱里扣!再让我看见你,老子废了你!”
工头狠狠推了他一把。李伟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的路边。
周围围观的民工们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这种人,早就该淘汰了。”
“看着也不老,怎么虚成这样。”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李伟的心里。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工头随手扔在他面前的两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那是扣除赔偿后,施舍给他的“辛苦费”。
二百块。
他拼了老命,忍受着剧痛和羞辱,换来的只有这二百块。
这一瞬间,现实的场景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了。
三年前那个阴沉的下午,公司的HR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将离职协议推到他面前,嘴里说着“公司架构调整”、“末位淘汰”,眼神里却写满了“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还有那个雨夜,前妻收拾好行李,摔门而去时的那个眼神。
“李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怨天尤人,窝窝囊囊!你以前的那点骄傲,现在就是个笑话!”
原来……真的是个笑话。
李伟突然笑了起来。
“嘿……嘿嘿……”
笑声干涩、嘶哑,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他低下头,看着那二百块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即使沾满泥土、依然显得无力的手。
在这个赤裸裸的社会规则里,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他都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废品”了。
那些所谓的尊严、体面、坚持,在生存的重压下,连个屁都不是。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透过眼前飞扬的尘土,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流光溢彩、充满了暧昧香气的房间。
那张柔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的大床。
那个名为“阿欣”的女人——不,也许是女神。
那双纯净如琥珀、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
还有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被掌控、被吞噬、却又被奉若神明的快感。
在那里,他不需要搬砖,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卑躬屈膝。
在那里,他只需要躺下,只需要释放那最原始、最肮脏的欲望。
然后,三十万就会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他的账户里。
“在这里像狗一样被人骂,累死一天赚二百……”李伟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在那里……被女神像神一样伺候,睡一觉……赚三十万。”
这是一道连小学生都会算的数学题。
但他算出来的,却是人性的崩塌。
他没有去捡地上那两张钞票,而是任由它们被风吹起,在尘土中翻滚远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动作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潇洒。
一种可怕的念头,像是一株吸食了腐肉的毒草,在他心里疯狂生长。
既然脑力不值钱了,体力也不值钱了,那就出卖那种“本能”吧。
那不仅仅是搞钱。
李伟的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狂热。
那是为了找回被阿欣崇拜的、作为一个男人的、至高无上的“雄性尊严”。
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失去的一切,他要在那个虚幻的公馆里,加倍地拿回来。
……
带着这种近乎癫狂的心态,李伟回到了医院。
此时已经是傍晚,病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女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虚弱地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枯黄的树叶发呆。
看到女儿醒来,李伟脸上那股戾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慈父的笑容。
但他不知道,这种转换太过生硬,让他那张依然沾着灰尘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妞妞,你醒了?”
李伟激动地凑过去,想要握住女儿放在床单上的手。
他的手有些脏,指甲里还有黑泥,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想要从女儿这里得到一丝安慰,想要确认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女儿指尖的瞬间,一直安静的女儿突然皱起了眉头。
那个正值青春期、心思细腻敏感的少女,像是察觉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信号,下意识地把头偏向一边,甚至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爸……”
女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抗拒和疑惑。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很甜很腻的味道?”
李伟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味道?什么味道?爸爸刚去干活了,是一身臭汗味吧……”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饰。
“不是汗味。”女儿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本能的恐惧,像是小动物嗅到了天敌的气息,“是一种……像是烂掉的花,又像是……很浓的香水味。我不喜欢,闻着头晕。”
李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除了汗臭和尘土味,他闻不到别的。
但是,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阿欣的样子。
那个女人——那个魅魔,她身上没有香水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婴儿奶香混合刚洗完澡的沐浴露的清香。
但那是对于他这个“猎物”而言的诱饵。
而在纯净的女儿眼中,在濒死之人的直觉里,那是属于地狱的硫磺味,是灵魂腐烂后的甜腻气息。
那是恶魔留在他身上的标记。
他已经被“染色”了。
李伟看着女儿那充满陌生和排斥的眼神,心中的愧疚感仅仅闪烁了一瞬,就被一种莫名的恼怒所取代。
这股恼怒来得毫无道理,却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