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丧礼非区区几日便可了，诸逆臣押于狱内，尚不及审判之时。却又有北方各地来报——两、三日前各地普降喜雨。

洪谦在京时日尚浅，姻亲亦不多，虽如此，也有许多人七弯八拐地寻上门来求说情。求人办事没有空着手儿的，洪谦与秀英却都不敢收。亏得两人都要往里哭丧，便严令家中看好门，

谋逆之事是得罪官家的，散布言说官家各不好，更是将官家往死里得罪，谁个敢去这个霉？纵能活动了主审官，官家想起一问，功夫便全白下了。思来想去，唯有两个人能说得动官家，其一是皇后，其二便是渤海王妃。于是动了心思的人，便尽力往渤海王府与永嘉侯府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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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这才悄声命正：“择大力之女、宦官，娘娘边两尺之内不可少于四人，必要两女、两宦官，两个时辰一换人，日夜不停。边不许有尖锐之，绳不许长过两寸，簪钗不许有尖，横竖在孝中，连针线也不必。熬好参汤，好饭菜，伏侍娘娘吃。”

九哥面关切，：“也好，随你来的是谁？宣他再随你过去，一路护持。”

渔侯、安昌侯这等人家纵是姻亲亦不敢碰，然若是渔侯兄弟的孙，其母家想求将这孩儿以年幼为由放得略近些，却是使得的。又如燕王系，燕王孙众多，有与宗室里吴王系孙得来的，也有想讨个情儿的。

玉：“放心。我必伏侍得娘娘妥妥当当的。”

又有一等人，因与谋逆之人有些个亲戚，恐连坐的，更是如坐针毡，四撞木钟。跑得最厉害的，正是这等人。

九哥心焦躁火气也降了许多，不似先时那般迫切要问罪了，只嘱咐不许令逆臣死于牢内，又说：“未定罪前，不许为难其家眷。”

玉却朝九哥一礼，笑：“为着这些个小人耽误了些时辰，我来此，不过担心而已，事急从权。然礼不可废，此间事毕，我当奉皇太后回慈寿殿去。娘娘梓还在那哩。”

到了慈寿殿，诸人不由升起一是人非之。玉理成当然成了丧主，皇太后被正以“伤心过了”为由“请”下去歇息，亦不回慈明殿，止在这慈寿殿偏殿之内。

这才举哀。

玉这才率诸内、外命妇返慈寿殿，来时拖拖拉拉许多人，回去时，因有妇人之夫、谋逆，又或是从逆，已叫“请”去狱神庙了，便少了许多人。妇人不比男人，心却细，又好多想，虽有见着平素与自己不和的下了大狱快意的，亦有心地端正如梁老夫人见谋逆之人伏诛欣的，却也都叹世事无常。又有心下叹：她丈夫不是个好人，她却是难得和气的。然事涉谋逆重罪，无人敢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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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却于丧事上遇着几个求情的人，以诸勋贵之势，许多皆是自开国以来便有的爵位，数代下来，姻亲故盘错节。为谋逆、从逆的说话，自是不敢的，然若是犯官家眷、又或是家中幼儿，倒还有几个略有些个良心的亲戚战战兢兢想走个门路。

九哥与政事堂皆大喜，虽今年大半收成没了，只消不成涝灾，以今年之势，明年必是个好光景。最可喜者，乃是这雨虽不能当饭来吃，却能解人心躁意，好破先前说帝后不好的传言。更因此雨，三法司纵量刑严些，也无人说不好了。九哥心里，却是要趁势严办，剪灭这兼并之风，也是与敢犯上作者一个教训。

正会意，：“老明白。”即去。

玉对淑太妃：“臣谋逆，娘娘兄弟不争气，将娘娘气着了、惊着了，又折了侍候的人儿，且分拨人手来伏侍娘娘，万要保其周全。”淑太妃：“这也是应有之意。”她两个说话并不曾背着诸人，内、外命妇都听着了，暗想，也是这个理。

九哥也不问她要如何“伏侍”只说：“自己当心，晚间再说话。”

玉又命取妆匣，来与诸命妇理妆——方才一番奔波，鬓都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