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伸手抓住我的那一瞬间，我不顺从地扭动着，试图将胳膊挣脱来，但她有力的手地箍住了我的手腕，使我无法挣脱。我的心中充满了对她的不满。在父亲归来的这个早晨，杨玉珍，你的态度实在是太恶劣了。我父亲是天立地的男汉，尽下时运不济，但他能在你的面前低下了骄傲的，虽说不上是石破天惊，起码也是人泪下。杨玉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为什么还要用那样恶毒的语言来刺激他？我父亲给了你一个台阶，你还不就着坡下驴，反倒没完没了地哭天嚎地没完没了地污言秽语对我父亲犯那个小错误不依不饶扯着小辫一个劲地穷抖搂，男汉大丈夫，谁受得了这个！这还罢了，你最不该对着我妹妹施威风。你一掌扇掉了我妹妹上的绒线帽，了我妹妹上的白绳，使我的妹妹号啕大哭，让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心中难过，杨玉珍，你就想想我爹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吧！杨玉珍，你当局者迷，我旁观者清，我知你的事就坏在这一掌上。你一掌打断了夫妻情，一掌打凉了我爹的心。你不但把我爹的心打凉了，而且把我的心也打凉了。有这样一个狠心的娘，我，罗小通，从今往后，也要小心提防着儿。尽我希望爹能留下与我一起过日，但我又觉得爹该走，我要是我爹我也要走，但凡有志气的人都要走，我觉得我也该跟着我爹走，杨玉珍，你就一个人守着你的五间大瓦房过你的好日吧！

母亲在遭受了沉重的神打击之后，竟然没有像某些电影演员表演的那样把猪掉在地上，而是牢牢地提在手里，就像仓皇逃窜的士兵决不丢下手中的武。母亲左手拖拉着她的儿我，右手拎着为了与我爹重修旧好而破天荒买来的猪，艰难地往前奔跑。我看到她的瘦的脸上布满亮晶晶的珠，不知是汗还是泪。她气吁吁，嘴不停地嚅动着，嘴里发散一些断断续续的骂声。大和尚，她还在骂，你说该不该把她送地狱？

母亲愣了片刻后，抓住我的胳膊，大踏步地向前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

母亲的左手抓住我的右胳膊，右手提着那只白里透红的猪，沿着通往火车站的大，急匆匆地走，越走越快，最后就成了奔跑。

一个骑着托车的男人超过了我们。他车后的横上挂满了白的大鹅，杂的鹅颈像弯曲的蛇一样晃动着。从那些倒悬的鹅嘴里，淅淅沥沥地浑浊的，宛如公在行中撒。灰白的土路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线条。鹅们发痛苦的鸣叫，黑的小睛里绝望的光芒。我知它们的肚里被注满了污，从我们屠宰村去的东西，不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注满了污。注，羊注，猪注，有时候，连也注。我们村里有一个著名的谜语：在屠宰村里什么东西不能注？谜面造来两年，没人能猜到谜底，但是我一猜就猜到了。大和尚，你能猜到吗？哈哈，你也猜不到，但是我一猜就猜到了。我对那个制造谜面的人说：是，在我们屠宰村，只有里不能注。

骑托车的男人回看我

我恨恨地胡思想着，踉踉跄跄地跟随着我的母亲杨玉珍往前跑。因为我的不顺从，因为她手里提着一个猪，我们奔跑的速度并不快。路上的行人歪打量着我们，投过来好奇的、或是困惑的目光。在那个不平凡的早晨，在从村庄通往火车站的大上，我和拖拉着我奔跑的母亲在路人的里应该是古怪而有趣的一场小戏的一个片断。不但路上的行人注意到了我们，连路边的狗也注意到了我们。它们对着我们狂吠，有一条还追着我们咬。

恶疮毒疖。大和尚不置可否地摇摇，说：小施主跟我来。在大和尚的引领下，我们回到了小庙前厅，五通神之一的神塑像前面。在这个光明正大的地方，大和尚端坐在那个比昨天还要破旧、因为昨天淋了雨周边生来许多灰白的小蘑菇的蒲团上，那些看起来很像昨天在他的耳朵上趴伏过的苍蝇，顷刻之间便遮盖了他的耳朵，还有两只，在空中盘旋片刻，降落在他的那两超长的眉上。那两眉弯曲着，抖动着，仿佛两有鸟儿站在上边鸣叫的枝条。我跪在大和尚一侧，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继续我的诉说。但是，诉说的目的，还是不是为了家为僧，已经有些模糊，我到我与大和尚之间的关系，在一夜之间，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大和尚年轻健康、洋溢着情的，经常地浮现在我的前，这件陈旧的袈裟，时时地透明起来，把我的心绪搞。但我还是要说，就像我的父亲曾经教导过我的那样：事情有了开，就应该给它一个结尾。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