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材只用简单的四个字“白跑一趟”回答了永顺的絮絮询问，便凝眸望着空中，不再作声。他的重的眉梢却时时耸动，这是他每逢疑难不决的时候惯常有的表情，永顺也知。事情严重，而且良材也没有办法，——这样的觉，也把永顺脸上的希望的气一一赶掉，但是另有一愤怒的光芒却在他那善良的小睛里渐渐增。

“办法总该有的，”他又惘然微笑，有无心地说；但突然像惊觉似的全一，光尖锐地亮将起来，急问：“小曹庄来了人么？你不是说他们派人来说合么？他们来么？

永顺掏烟荷包来，解下腰间那短短的旱烟，一面装烟，一面又叹气：“老弟，大家都是颈伸的丝瓜一般长，等候你这救命皇菩萨；…昨天，小曹庄来了人，说合我们这里，两边会齐了他妈一下；可是，我们怎能随便答应，你还没有回来呀！现在，老弟你赶快主意，大家都要急死了。回…”

但这时候，本家的永顺哥来了。良材趁势就将继芳给妈。因为看见了客人，继芳止住了啼哭，躲在胖妈的后，两灼灼地还在对她父亲瞧着。妈带她去，她还不住的回来看，好像要探明白父亲是否还在恼她。可是到了小天井外边，她就挣脱了妈的手，飞快地跑了。

力想跟上父亲的长步，一对乌溜溜的睛老是害羞似的偷偷地朝父亲脸上瞧。这一个懂事得早了一的孩，对于她这长年少见面的父亲，近来常有一特异的表情，像是害羞，又像是惧怕，偎在父亲旁的时候，她快活得什么似的，小睛特别明亮，但同时又恐怕父亲讨厌她，明亮的小睛常常闪着疑虑的光芒。这时她一边望着父亲的堆积着忧思的板板的脸儿，更加怕起来了。

“可是，不要，继芳，”良材只好安她“一定会买来的。忘不了！”

“哦！”良材笑了笑，但立刻将眉皱得更些。听说大家果然都在等候他的主意，他是兴的，然而他还没想定办法，怎能够不焦灼？

“在哪里？爸爸，在哪里？”

“你藏在那里，爸爸，我会找。”继芳狡猾地说又吃吃地笑了。她的小手就去搜索良材的衣袋。良材也不理会，低啜着面汤。

良材憬然睁一下，问：“什么？”

“我还没明白…”良材沉着，自言自语地“到底怎样；五圣堂那边，该是最低的罢，这是容易闹的地方，别总该好得多罢？可是…”他突然提了声调，转看住了永顺。“我不在这里的几天，你们得怎样了？大家都班守夜——哦？”“我也有两夜，不曾好好儿睡觉，”永顺苦着脸回答；但忽然气促地忿忿地喊“不中用！不中用！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刚才，大家正打算吃午饭，哪里知啵啵的鬼叫又来了，赶快跑去看。嗨！五圣堂那边昨晚填的十多丈，一下冲塌了！有什么办法！”

继芳不相信似的睁圆了睛望住她的爸爸。

孩呆了一会儿，疑心是哄她；末后，明白是无望的时候，便将脸儿偎在良材肩，咽咽哭起来了。她赖在良材上，抵死也不肯抬起来，老是很伤心地幽幽地哭着，得良材毫无办法。

他抱着继芳在膝，一边啜着那临时起来的丝面，一边逗着继芳说笑，心里却盘算着怎样办那件村里的大事。继芳夹七夹八对他说的话，他都没听清，但总是“嗯嗯”应着，又着。

“少爷答应她买了玩意儿来的，”胖妈在旁边轻声说“洋囝囝，小铜鼓，会叫的橡狗，橡…”

良材走得很快，继芳几乎跟不上。快到那小厅时，继芳绊了一下，可没有跌；她似乎受了惊吓，哇的一声便哭了。良材又抱她在怀里，也不问她为什么哭，只朝那孩的闪闪不定的睛看了一，心里忽然想：“这孩太像她的母亲，——这么小小一年纪，多么怪！”

良材这才记了起来，失声叫：“哦！忘记买了！继芳，当真爸爸忘了！”

“他们说，他们守住了他们村里东边那个，我们

忽然继芳声笑了起来，又摸他的面孔，愉快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