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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机里播放着军乐队演奏的《约翰尼快步走回家》。一颗绿色信号弹突然射向冲绳的上空,在月亮附近慢慢地飘下来。然后,突然间令人难以置信地从岛上升起一片瀑布似的耀眼的灯光和焰火——上万条绯红色的曳光弹、无数条发狂似的来回扫来扫去的蓝色和白色的探照灯光束。红色的闪光、绿色的闪光、白色的闪光、照明弹、7月4日放焰火用的数英里长的弹药突然通通喷向满天星星的夜空祈祷和平。同时收音机里传出低沉回响的男声合唱:
“当约翰尼又快步走回家,
呼啦啦,呼啦啦,
我们将热情洋溢地欢迎他,
呼啦啦,呼啦啦——”
现在头顶上的甲板响起了水兵们手舞足蹈和欢呼雀跃的轰隆声。冲绳岛上仍在放射着价值百万美元的各种彩色的光束,为庆祝胜利而浪费这些也是值得称赞的,同时海面上也传来格格格格和轰隆轰隆的枪炮声,海港里的舰艇也都炮火齐鸣了,接着威利听到“凯恩号”的20毫米高射机枪像射击神风突击机那样哒哒地响起来,震得舱壁微微地颤抖。
“当约翰尼快步走回家,
我们都心里乐开了花,
啊,当约翰尼又快步走回家,
呼啦啦,呼啦啦——”
一瞬间威利仿佛在阳光下随着海军的声势浩大的游行队伍正行进在第五大街上,街边的人群尖声地欢呼着,彩色的纸带落在他的脸上。他看见了无线电的一座一座的高塔和圣帕特里克教堂的塔尖。他的头发使头皮感到刺痛,他感谢上帝送他到“凯恩号”上参加了这场战争。
“当约翰尼快步走回家,
我们都心里乐开了花。”
幻象消失了,威利凝视着绿色舱壁上那台破旧的收音机。他大声地说道:“谁告诉那些狗娘养的他们可以发射20毫米机枪的?”他跑到了军舰顶上。
还不到一个星期,海军宣布退役记分制的第一道命令就列入了福克斯一览表。这在扫雷舰上下引起一片嚎哭声、咒骂声和痛苦的尖叫声,好像该舰遭到了鱼雷攻击似的,威利很快地草算出自己的总分数,明白若按此命令他应在1949年2月退役。这种记分制是经过仔细权衡的,旨在裁减那些结了婚的和年纪大的官兵,海外服役人员和参战人员亦不例外。
威利并不烦恼。当然,这道命令是不公正的,但是威利确信一旦官兵们极度痛苦的不满的声狼沿着指挥链传回来并完全向新闻界公开,那么过不了两个星期这道命令便会取消。威利可以清楚地想像出事情的来龙去脉。这种记分制是在战争时期制订的,并存档以备遥远的将来所用。而突然它从档案里被翻了出来,在尚未有人费心去弄清其含意之前就被列入了福克斯一览表。与此同时,世界已从黑夜变成白天,从战争转为和平。战时的思维方式立刻就过时了,海军也有一点落后了。
在此期间,要担心的是破旧的“凯恩号”冲绳岛的检修方案在混乱中停止了。耗资数百万美元的整修,不计成本的日夜苦干都已成为往事,就像林肯总统在葛底斯堡发表的演说那么遥远,而实际上仅仅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冥王星号”负责整修的军官,一名神色疲惫身材矮小的海军中校,坐在一张堆放着一尺高的文件的办公桌后面,他那布满皱纹的脸灰得像油印纸。他向威利吼叫道:“我怎么知道该对你讲些什么呢,基思?”(这是威利在一周内第四次到这里来,前三次都被那个文书军士挡驾了。)“从这儿到华盛顿再回来,一切都乱套了。我不知道在这一点上局里是否会批准为一艘老舰艇再花40美元。也许检查组会做出决定让这艘军舰烂在这儿哩。”他指着装满了黄色电报的铁丝筐。“看见那个了吗?每一份电报就是一艘有麻烦的舰艇。你想上这张名单吗?也许你能排到107号。”